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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微妙的家宴

2025-12-10 作者:林曦橙

暮色像塊浸了水的藍布,慢悠悠地罩住四合院的青磚灰瓦。何大清站在東廂房門口,對著門框上的銅鏡理了理衣襟——那是件半新的中山裝,是傻柱託人從供銷社扯的布,讓秦淮茹給縫的,針腳密得幾乎看不出接縫。他指尖劃過領口的紐扣,忽然有點發慌,像年輕時第一次去見老丈人。

“爸,好了沒?秦姐他們都到了。”傻柱的大嗓門從院裡傳來,混著槐花清脆的笑,“三大爺非說要帶瓶酒來,被我攔了,咱今兒個喝我那瓶二鍋頭。”

何大清應了聲,推門出去。院裡的石桌上已經擺開了碗筷,秦淮茹正往盤子裡盛剛出鍋的炸丸子,金黃的丸子滾在白瓷盤裡,像堆小元寶。棒梗蹲在旁邊,手裡攥著根筷子,趁她不注意就想夾一個,被秦淮茹拍了下手背:“等何爺爺來了再吃。”

三大爺果然拎著瓶酒,正跟二大爺嘀咕著甚麼,見何大清出來,立刻笑著迎上去:“老何,瞧這精神頭!比前兒個在街口下棋時利索多了。”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我這瓶是汾酒,擱了三年的,今兒個咱哥仨好好喝兩杯。”

二大爺揹著手,難得沒擺官腔:“老何回來這些日子,院裡是比以前熱鬧。傻柱這小子也懂事多了,這都得歸功於你。”

何大清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往石凳上坐了坐:“都是街坊,客氣啥。”他看了眼秦淮茹,“秦妹子也坐,別總站著。”

秦淮茹笑了笑,把最後一盤炒青菜端上來:“叔,您嚐嚐我的手藝,跟傻柱比還差遠了。”她說話時,眼角的餘光掃過何大清,又飛快地移開,落在傻柱身上——他正忙著給每個人倒酒,臉上的笑比平時更憨實些,卻總在倒到何大清那杯時,手頓一下,像是怕倒多了。

菜上齊了,六個人圍著石桌坐定。傻柱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今兒個請大家夥兒來,一是我爸回來有些日子了,咱院裡湊湊;二是……”他撓了撓頭,看了眼秦淮茹,“秦姐幫我爸做了新衣裳,我得謝謝她。來,我先幹一個!”

他仰頭喝了個底朝天,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中山裝的前襟上。何大清皺了皺眉,從兜裡掏出手帕遞過去:“慢點喝,沒人跟你搶。”語氣裡帶著點嗔怪,卻沒真生氣。

三大爺趁機端起酒杯:“我來說兩句。老何啊,你這回來,最高興的得是傻柱。以前他總跟個沒頭蒼蠅似的,現在好了,有爹管著,做事都有譜了。來,咱仨老的喝一個。”

二大爺跟著舉杯,跟何大清碰了碰:“老何,以後院裡有事,你得多拿拿主意。你看傻柱這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

何大清笑了笑,抿了口酒:“我哪懂這些。傻柱雖說直,心不壞,院裡的事,還是得靠大家夥兒互相幫襯。”他話鋒一轉,給秦淮茹夾了塊排骨,“秦妹子,帶仨孩子不容易,以後有啥重活,讓傻柱去幹,別客氣。”

秦淮茹的臉微微發燙,把排骨夾給槐花:“謝謝叔,傻柱平時挺照顧我們的。”她總覺得今天的氣氛有點不一樣,何大清看她的眼神裡,除了長輩對晚輩的關照,還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像在掂量甚麼。

傻柱沒察覺這些微妙,正跟棒梗搶最後一個炸丸子,被何大清拍了下手:“多大的人了,跟孩子搶食。”他把自己碗裡的丸子夾給棒梗,“吃吧,不夠讓你秦媽再炸。”

棒梗剛想說謝謝,就被槐花拽了拽衣角,小姑娘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你看何爺爺,總看我媽。”

這話恰好被三大爺聽見,他眼珠一轉,笑著說:“老何,你看秦妹子多能幹,又當媽又當爹的,不容易啊。”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傻柱,“傻柱,你可得多幫襯著點。”

傻柱正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那是自然,秦姐跟我……跟一家人似的。”

何大清放下酒杯,目光在傻柱和秦淮茹之間轉了圈,慢悠悠地說:“傻柱這小子,看著粗,心細著呢。前陣子秦妹子家的煙囪堵了,他半夜爬上去通,弄得滿臉黑,回來還跟我顯擺,說‘秦姐誇我能幹’。”

秦淮茹的臉更紅了,低頭扒著米飯:“叔,您別聽他瞎吹,是他自己不小心蹭的。”

二大爺哈哈笑:“我看啊,傻柱對秦妹子,比對他親姐都上心。老何,你說是不是該給傻柱說門親事了?”

這話像塊石頭扔進水裡,院裡瞬間安靜下來。傻柱的臉“騰”地紅了,嘴裡的排骨差點咽錯了地方:“二大爺,您說啥呢!我還小……”

“小啥?都快三十了!”二大爺打斷他,“我看秦妹子就不錯,又能幹又本分,跟你正好互補。”

秦淮茹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她慌忙撿起來,往圍裙上擦了擦,聲音有點發顫:“二大爺,您別開這種玩笑……”

何大清沒說話,只是端著酒杯,看著傻柱。傻柱急得臉通紅,想反駁又不知從何說起,憋了半天冒出句:“秦姐是我姐!”

三大爺趕緊打圓場:“喝酒喝酒,說這些幹啥。來,老何,我敬你。”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緩和下來,卻總透著點說不清的彆扭。傻柱喝得有點多,開始跟二大爺吹噓自己在食堂的威風,說“廠長都愛吃我做的紅燒肉”;三大爺則拉著何大清,算著院裡這個月的水電費該怎麼分攤;秦淮茹默默給孩子們夾菜,偶爾抬頭,正好撞見何大清看過來的眼神,兩人都慌忙移開,像碰著了燒紅的烙鐵。

月亮爬上樹梢時,宴席散了。二大爺和三大爺互相攙扶著回家,三大爺還在唸叨“傻柱和秦妹子真是般配”。棒梗和槐花已經趴在秦淮茹懷裡睡著了,傻柱自告奮勇要送她們回家,被何大清攔住:“我去吧,你喝多了,別摔著孩子。”

秦淮茹抱著槐花,何大清抱著棒梗,兩人並肩往西廂房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偶爾碰在一起,又趕緊分開。走到門口,秦淮茹輕聲說:“謝謝叔。”

何大清點點頭,把棒梗放在炕上,看著秦淮茹給孩子們蓋好被子,忽然說:“秦妹子,委屈你了。”

秦淮茹一愣,抬頭看他,月光從窗欞照進來,映在何大清臉上,眼神裡滿是溫和的體諒。她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趕緊別過頭:“叔,我沒事。”

回到東廂房,傻柱正趴在桌上打盹,嘴角還掛著笑。何大清給他蓋了件外套,坐在炕邊,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他不是看不出傻柱對秦淮茹的心思,也知道這寡婦帶著仨孩子有多難,只是這院裡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哪有那麼容易。

傻柱翻了個身,嘟囔著:“爸,秦姐做的丸子真好吃……”

何大清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把四合院照得朦朦朧朧,像罩著層薄紗。這頓家宴,看似熱熱鬧鬧,卻在每個人心裡都留下了點說不清的漣漪,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盪開一圈圈微妙的波紋,不知要多久才能平息。

他知道,往後這院裡的日子,怕是不能像以前那樣簡簡單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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