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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彪悍的張翠翠

2025-12-10 作者:林曦橙

衚衕口的老槐樹下突然炸開一聲吼,驚得枝頭麻雀撲稜稜飛了半條街。

“王二賴!你給我站住!”

張翠翠拎著根擀麵杖從雜貨鋪裡衝出來,粗布褂子的袖子捋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面還沾著點麵粉。她腳踩一雙解放鞋,追得前面那瘦猴似的男人直踉蹌,手裡的布包都甩飛了,裡面的肥皂滾了一地。

“翠翠姐!誤會!真是誤會!”王二賴一邊跑一邊回頭喊,褲腿上還沾著剛蹭的牆灰,“那肥皂我就是拿錯了,不是故意要偷!”

“拿錯?”張翠翠步子邁得又大又穩,擀麵杖在手裡轉得跟風車似的,“拿錯能把供銷社的價籤撕了?拿錯能揣懷裡捂得發燙?我看你是皮又癢了,上回斷你兩根肋骨還沒長結實是吧!”

這話一出,衚衕里正在納鞋底的大媽們齊刷刷抬頭,眼神裡全是“有好戲看”的興奮。李嬸往嘴裡塞了顆瓜子,慢悠悠道:“得,王二賴這小子又撞槍口上了,這回怕是得躺半個月。”

張翠翠是誰?這衚衕裡就沒沒人不知道她的厲害。三十出頭,原是紡織廠的女工,後來廠子效益不好下了崗,就開了這家雜貨鋪。人高馬大,嗓門亮,力氣比一般男人還足,最見不得偷雞摸狗的勾當。前陣子有個慣偷翻牆進她家後院偷雞,被她逮著正著,硬生生扛著扔進了派出所,那小偷胳膊上還留著她掐出來的紫印子,見了她就繞道走。

眼看要被追上,王二賴急得往衚衕深處鑽,拐進了堆滿雜物的死衚衕。他背靠著斑駁的磚牆,看著張翠翠堵在巷口,臉都白了:“翠翠姐,我真知道錯了!這肥皂我賠,十倍賠!不,二十倍!”

張翠翠停下腳步,把擀麵杖往手心一磕,“咚”的一聲,震得王二賴腿肚子直打顫。“二十倍?你當我開銀行的?”她往前走兩步,陰影罩住王二賴,“上回你偷劉大爺的三輪車,說賠三百,到現在一分沒給;前兒摸走趙寡婦的雞蛋,還說要娶人家當媳婦抵債,結果把人新買的鋁鍋都扛走了——我看你是把‘不要臉’三個字刻腦門上了。”

王二賴眼珠一轉,突然往地上一躺,抱著張翠翠的腿就哭:“翠翠姐我錯了!我娘病著,弟弟還在上學,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我也是沒辦法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著倒有幾分可憐。

周圍看熱鬧的人裡有人心軟了:“要不就算了吧,看他也挺難的。”

張翠翠卻眼皮都沒眨,抬腳往他胳膊上一踩,力道不大卻帶著股狠勁:“難?誰不難?劉大爺守著廢品站,腿不利索還天天撿瓶子,也沒見他偷東西;趙寡婦帶著倆娃,凌晨三點就去菜市場批菜,照樣活得堂堂正正。你難?我看你是懶!是壞!”

她這一腳踩得王二賴嗷嗷叫,卻不敢掙扎——他知道張翠翠的規矩,你越裝可憐她越氣,真要是耍橫,反倒可能讓她消點火。

“起來!”張翠翠鬆開腳,擀麵杖指著衚衕口,“把肥皂撿回來,跟我去供銷社賠禮道歉,再把欠劉大爺和趙寡婦的錢都認了,寫欠條按手印。不然我今兒就打斷你另一條肋骨,送你去派出所蹲半個月,讓你娘和你弟來給你送牢飯!”

王二賴哪敢不聽,連滾帶爬地去撿肥皂,手被碎玻璃劃了道口子也顧不上疼。張翠翠拎著擀麵杖跟在後面,跟押犯人似的往供銷社走,路過雜貨鋪時,她回頭衝趴在櫃檯後偷看的兒子喊:“柱子,看好店,娘去去就回!”

“知道了娘!”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探出頭,手裡還攥著塊沒吃完的糖,衝王二賴做了個鬼臉。

供銷社裡,張翠翠把王二賴往櫃檯上一推:“李主任,人給你帶回來了,該咋罰咋罰。他偷的肥皂在這兒,另外他欠衚衕裡幾家的錢,我讓他寫了欠條,您做個見證。”

李主任看著哆哆嗦嗦的王二賴,又看了看一臉正氣的張翠翠,忍不住笑:“還是你有辦法治他。行,罰款我記下了,欠條我也收著,他要是敢賴賬,我直接找你。”

“沒問題。”張翠翠拍了拍胸脯,聲音洪亮,“在這衚衕裡,只要我張翠翠在,就容不得這種歪門邪道!”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吵嚷聲。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推搡著賣菜的周嬸:“你這破攤子擋著我車了!趕緊挪開,刮壞了我的進口轎車你賠得起嗎?”

周嬸急得直哭:“這是菜市場的臨時攤位,我交了錢的……”

張翠翠一聽就火了,拎著擀麵杖就衝出去:“你誰啊?在這兒撒甚麼野!”

那男人轉過頭,脖子上的金鍊子晃得人眼暈:“你誰啊?敢管老子的事?知道我爹是誰嗎?”

“我管你爹是天王老子!”張翠翠把擀麵杖往地上一頓,水泥地都震出個淺坑,“周嬸在這兒擺攤合規合法,你憑啥推她?車颳了?我看你這車也不怎麼樣,颳了我賠!但你要是再動周嬸一根手指頭,我讓你這車直接報廢在這兒!”

她眼神瞪得像銅鈴,渾身的氣勢把那男人嚇得往後縮了縮。周圍的小販們見狀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幫腔:“就是!人家周嬸容易嗎?”“仗著有倆破錢就欺負人!”

那男人看看張翠翠手裡的擀麵杖,又看看周圍怒目圓睜的人群,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罵了句“瘋子”,灰溜溜地開車走了。

周嬸拉著張翠翠的手,眼淚直流:“翠翠啊,多虧了你……”

“謝啥!”張翠翠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咱小老百姓過日子,就得抱團兒!誰想欺負人,先問問我這擀麵杖答不答應!”

夕陽西下時,張翠翠回到雜貨鋪,柱子舉著個烤紅薯跑過來:“娘,周嬸送的,可甜了!”

她接過紅薯,掰了一半塞進嘴裡,熱氣糊了滿臉,卻笑得比紅薯還甜。衚衕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雜貨鋪的燈亮著,映著“誠信雜貨鋪”的木牌,在晚風裡輕輕搖晃。有晚歸的鄰居路過,隔著窗戶喊:“翠翠,今兒進的醬油夠不?我打一瓶!”

“夠!進來拿!”張翠翠的大嗓門在衚衕裡迴盪,驚得枝頭最後幾隻麻雀也安了心,縮在窩裡不吭聲了。

沒人知道,剛才那個兇巴巴的張翠翠,此刻正溫柔地幫兒子剝著橘子;也沒人知道,她抽屜裡鎖著張紡織廠的先進工作者獎狀,那是她下崗後唯一沒捨得扔的東西。她總說:“日子再難,也得站得直、走得正,不然咋對得起自個兒的良心?”

這話像根定海神針,穩穩紮在衚衕每個人心裡。有張翠翠在,就像有座踏實的靠山,再橫的茬也得繞著走,再難的日子,也能過得熱熱鬧鬧、亮亮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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