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四合院的青磚地上就洇開了一片片溼痕。傻柱扛著半扇豬肉從外面進來,肩上的肉片子隨著他的腳步晃悠,油水滴在地上,畫出一道蜿蜒的細線。“嘿,都起挺早啊!”他嗓門洪亮,震得院牆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今兒個食堂殺豬,我給咱院留了最好的五花肉,中午包餃子!”
秦淮茹正站在臺階上晾衣裳,聞言回頭笑了:“可算盼著這口了,槐花唸叨好幾天了。我這就和麵,你把肉先擱院裡的石桌上,我讓棒梗去喊三大爺來幫忙剁餡兒。”她說話時,圍裙帶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上面沾著的麵粉簌簌往下掉。
“我來我來!”三大爺揹著個布包從東廂房出來,看見豬肉眼睛一亮,“剁餡兒我拿手,保證剁得細勻,又省勁兒又出味兒。不過話說回來,這肉錢……咱是不是得合計合計?”他一邊說一邊掏出算盤,噼裡啪啦打了兩下,“按人頭算,大人五毛,孩子兩毛,我先記上,月底從公分里扣。”
“三大爺,您這算盤打得,隔著院牆都能聽見響!”傻柱笑著把肉往石桌上一放,“放心,這肉算我請的,上個月廠裡發了獎金,正好給大家夥兒改善改善伙食。”
“那哪行!”秦淮茹擦了擦手走過來,“一碼歸一碼,該咋算咋算,不然往後您總惦記這事兒。棒梗,去叫二大爺和院裡的街坊,就說中午來咱家吃餃子!”
棒梗脆生生應了一聲,像只小炮彈似的衝出院門,喊聲在衚衕裡迴盪:“吃餃子嘍——傻柱叔請吃餃子嘍——”
沒一會兒,四合院就熱鬧起來。二大爺揹著手踱過來,看見石桌上的五花肉,捋著袖子就開始指揮:“我說傻柱,這肉得肥瘦分開剁,瘦的多切點薑末,肥的得用料酒醃一醃,不然膩得慌。秦淮茹,面和軟點,我牙口不好。”
“知道您老講究!”秦淮茹在盆裡揉著面,麵糰在她手下漸漸變得光滑,“已經加了溫水,保證軟和。”
東廂房的劉大媽端著一碟剛醃好的酸菜過來:“我想著光吃肉餡兒太膩,加點酸菜解解膩,我這酸菜醃了仨月,酸得正合適!”
西廂房的王大叔扛著壇醋走來,笑著說:“吃餃子哪能沒有醋?我這壇是去年的老陳醋,蘸餃子絕了!”
孩子們最是興奮,槐花和院裡的幾個小姑娘蹲在牆角,手裡攥著麵糰捏小動物,槐花捏了個歪歪扭扭的小豬,惹得大家直笑。棒梗則跟在傻柱屁股後面,一會兒遞刀,一會兒遞盆,嘴裡不停問:“叔,啥時候能包啊?我能包個大的不?”
傻柱被問得不耐煩,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再鬧就給你個麵糰讓你自己玩去。”嘴上這麼說,卻特意切了塊帶筋的肉,“這個留給你,燉著吃,補補。”
三大爺蹲在石桌旁,手裡的刀“咚咚咚”剁著餡兒,肥瘦相間的肉末濺起油星子,混著酸菜的酸香飄滿了整個院子。“我說傻柱,你這獎金髮了不少吧?不然能這麼大方?”他一邊剁一邊算賬,“這肉少說有二十斤,按市場價得五塊多,加上面粉、調料,嘖嘖,夠普通人家半個月的生活費了。”
“三大爺,您就別算啦!”傻柱正在往餡兒里加調料,聞言哈哈一笑,“錢掙了就是花的,院裡大家夥兒平時互相幫襯,吃頓餃子算啥?再說了,秦淮茹平時給我縫縫補補,槐花棒梗總想著我,這點算啥。”
秦淮茹聽見這話,臉上泛起紅暈,手下的動作卻沒停,麵糰在她手裡轉得飛快,一個個小面劑子被擀成圓圓的餃子皮,邊緣薄中間厚,整整齊齊擺了一篦子。“別說那些了,二大爺,您幫著把劉大媽的酸菜切了,要切得碎點。”
二大爺正揹著手監督剁餡兒,聞言立刻應道:“沒問題!我這刀工,當年在廠裡食堂練過!”說著拿起刀,還真像模像樣地切了起來,切完還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怎麼樣?比三大爺剁餡兒強吧?”
三大爺頭也不抬:“切菜誰不會?剁餡兒才見真功夫,你看我這餡兒,粗細均勻,保證每口都能吃到肉和菜。”
院裡的笑聲、說話聲、剁餡兒聲、擀皮聲混在一起,像一首熱鬧的交響曲。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照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暖融融的笑意。劉大媽燒好了水,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順著鍋蓋縫往上竄,帶著股甜絲絲的麥香。
“可以包啦!”秦淮茹一聲喊,大家立刻圍了過來。二大爺包的餃子一個個挺著肚子,像小元寶;三大爺包的則小巧精緻,說是省餡兒;劉大媽擅長捏花邊,餃子邊緣捏得像波浪;傻柱包得最快,雖然樣子不太好看,卻個個結實,不容易破。
孩子們也湊過來,棒梗學著大人的樣子把餡兒放在皮中間,結果放太多,捏的時候餡兒從旁邊擠出來,弄得滿手都是,惹得大家直笑。槐花小心翼翼地包了個小的,偷偷塞給棒梗:“你看,少放點兒餡兒。”
秦淮茹看著孩子們,眼裡滿是溫柔,順手拿起一個小麵糰,捏成了個小兔子的形狀,耳朵長長的,還點了兩個紅豆當眼睛。“給槐花,算是獎勵。”
槐花捧著兔子麵糰,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中午時分,第一鍋餃子出鍋了。白胖的餃子在盤裡擠擠挨挨,蘸上醋和蒜泥,咬一口,肉香、酸菜香和麥香在嘴裡炸開。二大爺吃得最快,一邊吃一邊點頭:“不錯不錯,這餡兒調得正,不鹹不淡。”
三大爺小口慢嚼,還在琢磨:“要是再加點香油就更好了,不過這樣也划算,香油貴……”
“三大爺,吃都堵不上您的嘴!”傻柱把一碟剛炸好的辣椒油推到他面前,“這個夠味兒,別唸叨了。”
孩子們捧著小碗,吃得滿嘴是油,棒梗嘴裡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比過年的餃子還香!”
院外有人路過,聞到香味探頭進來:“喲,這院裡吃啥呢?這麼香!”
“餃子!傻柱請的,進來嚐嚐?”二大爺熱情地招呼。
不一會兒,院裡又多了幾個街坊,大家擠在院裡,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手裡都捧著碗,吃得熱熱鬧鬧。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和著滿院的香氣、笑聲、談天聲,把整個四合院填得滿滿當當。
秦淮茹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忽然想起剛搬進這院子時的冷清,那時候傻柱總愛跟人抬槓,二大爺愛擺譜,三大爺精打細算,誰也想不到能有這麼一天,大家夥兒像一家人似的圍在一起吃餃子。她偷偷看了眼傻柱,他正給王大叔遞煙,臉上帶著少見的憨笑,心裡忽然覺得,這吵吵鬧鬧的四合院,才是日子該有的樣子。
傻柱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回頭衝她笑了笑,拿起一個剛出鍋的餃子遞過來:“快吃,不然被他們搶光了。”
秦淮茹接過來,咬了一小口,溫熱的湯汁燙得她舌尖發麻,心裡卻暖烘烘的。她知道,這餃子的香,不光是肉和菜的香,更是這四合院的煙火香,是街坊鄰里湊在一起的人情香。
午後,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孩子們在院裡追跑打鬧,大人們坐在樹下喝茶聊天,三大爺又開始跟人算剛才誰吃了多少餃子,該補多少錢,惹得大家一陣笑罵。傻柱和秦淮茹收拾著碗筷,陽光落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金邊,院子裡的晾衣繩上,衣裳隨風輕輕搖晃,像一串飄動的音符,奏響著這四合院最熱鬧、也最踏實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