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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驚喜的何雨水

2025-12-06 作者:林曦橙

秋雨連著下了半月,公社衛生院的屋簷下掛起長長的冰稜,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何雨水正低頭給藥櫃貼標籤,忽然聽見院門口傳來“吱呀”一聲——是驢車碾過凍硬的泥地的聲音。她探出頭,看見車轅上坐著個裹著軍大衣的身影,帽簷壓得很低,只能看見露出的半截下巴,正往院裡張望。

“請問,何醫生在嗎?”那人開口,聲音有點啞,卻透著股熟悉的勁兒。

何雨水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標籤紙“啪”地掉在地上。她快步走出去,驢車旁的人正好抬起頭,帽簷滑落,露出張被凍得通紅的臉——是傻柱!他左眼下方貼著塊紗布,嘴角還帶著點淤青,顯然是跟人起過沖突,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哥?”何雨水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她衝過去,手指差點戳到傻柱臉上的傷,“你咋來了?這臉是咋回事?廠裡出啥事了?”

傻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把軍大衣敞開,露出裡面鼓鼓囊囊的包袱:“沒事沒事,跟廠裡幾個小子鬧著玩呢。”他把包袱往何雨水懷裡一塞,沉甸甸的,“娘讓我給你捎的,說你愛吃的糖火燒、醬肘子,還有你上次唸叨的《新針灸療法》,我跑遍王府井才找著。”

包袱上還帶著傻柱身上的寒氣,何雨水掀開一角,看見油紙包著的糖火燒冒著熱氣——準是出發前剛從爐子裡取出來的。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這麼遠的路,你咋不提前捎信說一聲?我好去村口接你。”

“給你個驚喜嘛。”傻柱撓撓頭,指了指驢車,“這驢是借供銷社的,我坐火車到縣城,再僱驢車過來,比步行快多了。”他忽然壓低聲音,從懷裡掏出個鐵皮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是支鋥亮的鋼筆,“這個,是我評先進得的獎品,給你寫字用,比你那支漏墨的強。”

何雨水捏著鋼筆,筆身冰涼,卻燙得她手心發顫。她想起春天寫信跟娘抱怨,說衛生院的鋼筆總漏墨,寫病例都蹭一手藍,沒想到傻柱記到現在。

“先進?哥你真棒!”她把鋼筆別在胸前,像別了枚勳章,忽然想起甚麼,拉著傻柱往屋裡走,“快進來烤烤火,你看你手凍的!”

傻柱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關節上裂著血口子,是常年顛勺燙的。何雨水把他按在火爐旁的板凳上,轉身去拿藥箱:“別動,我給你處理下傷口。”酒精棉擦過傷口時,傻柱“嘶”了一聲,卻直襬手:“沒事,皮外傷。”

“還說沒事,都化膿了。”何雨水瞪他一眼,語氣卻軟得像棉花,“跟誰打架了?是不是許大茂又找事?”

傻柱嘿嘿笑:“那小子嘴欠,說你在鄉下肯定成土妞了,我就替你教訓教訓他。”他忽然湊近,神秘兮兮地說,“我跟你說,我現在是食堂的大廚了,能隨便進庫房拿肉,以後給你捎醬肘子,管夠!”

正說著,王院長掀簾進來,看見傻柱愣了愣,隨即笑著拱手:“這位就是雨水常唸叨的哥哥吧?快坐快坐,我讓伙房給你燉鍋羊肉湯,暖暖身子。”

傻柱趕緊站起來:“麻煩院長了,我就是來看看我妹,明天一早就走,不耽誤事。”

“走啥走!”何雨水把他按回座位,“好不容易來一趟,得住幾天!我帶你去看咱公社的麥田,今年收成可好了;還有張奶奶種的冬儲大白菜,比臉盆還大;對了,栓柱他們昨天打了只野兔,正醃著呢,晚上給你做紅燒兔肉!”

她語速飛快地說著,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傻柱看著她比劃的樣子,忽然說:“雨水,你胖了點,氣色也比去年好,黑了點,但看著結實。”

何雨水臉一紅,捶了他一下:“鄉下風吹日曬的,能不黑嗎?總比在城裡天天聞煤煙強。”話雖這麼說,心裡卻甜滋滋的——傻柱這話,比任何誇讚都中聽。

傍晚,伙房飄出濃郁的肉香。何雨水端著燉好的兔肉進屋時,看見傻柱正跟栓柱他們比劃著炒菜的架勢,說啥“火候要旺,翻勺要快,顛起來得有勁兒”,一群小夥子聽得眼睛發直。張奶奶坐在炕沿上,手裡納著鞋底,時不時插句嘴:“雨水這丫頭,跟著你哥準能學兩手好菜。”

傻柱看見何雨水,趕緊招手:“雨水,快過來,我教你炒糖色,你上次寄回的醬肘子,顏色不夠亮,就是糖色沒炒好。”

何雨水走過去,站在灶臺邊,看著傻柱熟練地往鍋裡倒糖,小火慢慢攪,直到糖化成深褐色,冒出泡泡,他忽然把鍋鏟塞給她:“你來試試。”

她握著鍋鏟的手有點抖,糖汁在鍋裡滋滋作響,傻柱在旁邊扶著她的手,“慢點,別糊了”“對,就這樣,轉圈圈攪”。王院長和張奶奶在旁邊看著,笑著說“兄妹倆真像”。

兔肉燉得爛熟,醬肘子泛著油光,傻柱帶來的二鍋頭開啟了,酒香混著肉香飄滿屋子。栓柱他們輪流給傻柱敬酒,說“謝謝哥照顧俺們何醫生”;張奶奶給傻柱夾菜,說“多吃點,看你瘦的”;何雨水坐在旁邊,看著傻柱被灌得臉紅脖子粗,卻還一個勁說“我妹在這兒受你們照顧了,我敬大家”,心裡像揣了個暖爐,燙燙的,軟軟的。

夜深了,傻柱躺在臨時搭的木板床上,何雨水給他掖好被角,忽然想起小時候,她總搶傻柱的糖吃,他嘴上罵著“小饞貓”,卻還是把最後一顆糖塞給她;她發燒時,他揹著她走了三里地去醫院,鞋都磨破了;她被許大茂欺負,他掄著扁擔就衝上去……原來那些被她嫌棄過的“粗魯”,都是藏在糙話裡的疼惜。

“哥,”她輕聲說,“明天我帶你去河邊看看,那兒的冰結得可厚了,能滑冰。”

傻柱“嗯”了一聲,翻了個身,聲音帶著睏意:“雨水,別總惦記回城了,這兒挺好的……你要是想留下,哥以後常來看你。”

何雨水沒說話,悄悄退了出去。院外的月光灑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她摸了摸胸前的鋼筆,冰涼的金屬觸感裡,彷彿還帶著傻柱手心的溫度。

第二天一早,何雨水帶著傻柱去河邊。栓柱他們早就鑿好了冰洞,正撈魚呢。傻柱脫下軍大衣,躍躍欲試地踩在冰上,滑了個趔趄,逗得大家直笑。何雨水站在岸邊,看著傻柱和小夥子們在冰上打鬧,忽然覺得,這趟鄉下的日子,因為這個意外的驚喜,變得格外甜。

傻柱臨走前,把驢車韁繩塞給何雨水:“這驢車你留著用,拉藥方便。我跟供銷社說好了,不用還。”他又從懷裡掏出個存摺,塞給她,“這是我攢的錢,你拿著,想買啥就買啥,別委屈自己。”

何雨水看著他爬上車轅,帽簷又壓得低低的,只露出倔強的下巴。驢車軲轆碾過凍土,發出“咯吱”聲,傻柱回頭揮了揮手,大聲喊:“過年我來接你回家!”

何雨水站在原地,揮著手,直到驢車變成個小黑點。風捲著雪花落下來,落在她的髮梢上,有點涼,可心裡卻燒得滾燙。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存摺,又摸了摸胸前的鋼筆,忽然笑了——原來驚喜不是突然出現的禮物,而是藏在歲月裡的惦記,是翻山越嶺也要來看你的心意,是不管你走多遠,總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

衛生院的藥櫃上,那本《新針灸療法》被翻開著,夾著片乾枯的槐樹葉——是春天她夾進去的,現在還帶著淡淡的清香。窗外的冰稜折射著陽光,亮得晃眼,像傻柱臨走時,眼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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