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47章 笑裡藏鋒

2025-12-02 作者:林曦橙

驚蟄的雷聲響過,衚衕裡的泥土泛起潮意。傻柱蹲在互助角的石臺前,手裡掄著木槌捶打艾草——何大清說這東西曬幹了能驅蚊,讓他趁著天暖多捶點。綠色的草汁濺在他軍綠色的工裝上,洇出星星點點的痕跡,像幅歪歪扭扭的畫。

“喲,這不是傻柱師傅嗎?咋不去食堂掌勺,在這兒跟野草較勁?”

劉海中的聲音從院門口飄過來,帶著股說不出的譏誚。他穿著件新做的卡其布褂子,袖口燙得筆挺,手裡拎著個公文包,看那樣子是剛從辦事處回來。

傻柱手裡的木槌沒停,艾草被捶得“啪嗒”響:“總比某些人拿著公家的紙,記些雞毛蒜皮的事強。”

劉海中臉上的笑僵了僵。自從上次全廠通報的事被院裡人看穿後,他總覺得背後有人戳脊梁骨,尤其是傻柱,見了面沒少拿話擠兌他。他原以為自己當上組長,又在廠裡得了“先進”,能壓過這股子氣,沒想到傻柱的嘴比軋鋼廠的鐵砧還硬。

“我那是工作。”劉海中把公文包往石桌上一放,金屬搭扣撞在石頭上,發出“哐當”一聲,“不像某些人,在廠裡受了處分,還有臉在這兒擺弄野草。”

“處分咋了?”傻柱直起身,木槌往旁邊一扔,艾草汁順著指縫往下滴,“我受處分是因為頂撞你這號背後捅刀子的,不丟人!總比某些人,靠告黑狀換個搪瓷缸子強——那缸子盛水,怕是都帶著一股子餿味。”

院裡的人漸漸圍了過來。何大清坐在廊下編草繩,耳朵卻支稜著;周鐵山往爐子裡添煤,火鉗在手裡轉得飛快;許大茂蹲在牆角削竹片,眼皮抬了抬,又低了下去。

“你胡說八道甚麼!”劉海中急了,指著傻柱的鼻子,“我那搪瓷缸子是廠裡獎的,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傻柱冷笑一聲,往前湊了兩步,兩人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你跟厂部說我‘破壞集體形象’,咋不說說你自己?上禮拜你偷偷拿了辦事處的鐵絲,給你家光福做彈弓,當誰不知道?”

劉海中的臉“騰”地紅了,像被烙鐵燙過:“你……你血口噴人!”

“我噴沒噴人,問問王幹事就知道。”傻柱梗著脖子,聲音比剛才更高,“他前天還跟我念叨,說辦事處少了捆鐵絲,懷疑是內部人拿的——要不要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他對質?”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劉海中氣焰滅了大半。他確實拿了鐵絲,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傻柱連這都知道。他攥著公文包的手微微發抖,嘴裡卻還硬撐著:“就算我拿了,也是為了孩子,總比你……”

“比我啥?”傻柱打斷他,“比我在食堂給夜班師傅留熱乎菜?比我幫秦淮茹家挑水劈柴?還是比我見不得街坊受委屈,跟你這號人硬碰硬?”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院裡靜得能聽見艾草汁滴在地上的“嗒嗒”聲。何大清放下手裡的草繩,咳嗽了兩聲:“行了柱子,少說兩句。”話雖這麼說,眼裡卻帶著點讚許。

劉海中看著周圍人臉上的神色,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熱鬧的漠然。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穿著新褂子,拎著公文包,卻站不住腳。

“我懶得跟你吵!”他猛地抓起公文包,轉身就要走,卻被傻柱喊住。

“別急著走啊劉組長。”傻柱撿起地上的木槌,往艾草堆裡一插,“我還沒跟你說呢,昨天廠裡開大會,廠長特意提到食堂,說‘何雨柱同志雖然性子直,但心是熱的,燉的紅燒肉是全廠最好吃的’——你說這算不算‘破壞集體形象’?”

劉海中的腳步頓住了,後背挺得像塊鐵板,卻沒回頭。

傻柱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氣終於順了些。他不是愛嚼舌根的人,可劉海中總拿那通報說事,還處處針對院裡人,不懟回去,他心裡堵得慌。

“柱子,差不多就行了。”秦淮茹抱著槐花走過來,輕聲勸道,“都是一個院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傻柱“哼”了一聲,彎腰繼續捶艾草:“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嘴臉,拿著雞毛當令箭,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周鐵山走過來,遞給他塊毛巾:“擦擦手吧。其實啊,你剛才那番話,比打他一頓還管用。”

傻柱擦著手,沒說話,嘴角卻悄悄往上揚了揚。

劉海中躲在屋裡,半天沒敢出來。他聽見院裡傳來傻柱和周鐵山的笑聲,還有何大清哼的小曲,心裡像被貓抓似的難受。他翻開桌上的登記本,上面記滿了院裡人的“違規記錄”,可看著看著,那些字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傻柱幫李嬸修過三次煤爐,許大茂給院裡編了十五個竹筐,葉辰跑了五趟辦事處才領來救濟糧……這些,他都沒記。

傍晚,傻柱端著碗紅燒肉往何大清家送,路過劉海中門口時,門“吱呀”一聲開了。劉海中探出頭,臉上帶著點不自然的紅:“那……那啥,你燉肉了?”

傻柱愣了愣,把碗往他面前遞了遞:“嚐嚐?廠長都說好吃。”

劉海中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夾起一塊塞進嘴裡。肉香混著醬油的鹹鮮在嘴裡化開,暖得他眼眶有點發熱。

“其實……”他吞吞吐吐地說,“廠裡大會的事,我聽說了。廠長還說,要給你漲工資。”

傻柱笑了:“漲不漲的無所謂,只要能讓大家吃上熱乎菜就行。”他頓了頓,“鐵絲的事,我跟王幹事說了,是你家光福不懂事拿的,你別往心裡去。”

劉海中的臉更紅了,點了點頭,轉身進屋拿了個搪瓷缸子,往裡面盛了滿滿一缸紅燒肉:“給……給光福留著。”

傻柱接過缸子,看著上面“先進工作者”的字樣,忽然覺得這缸子也沒那麼討厭了。

回到院裡,何大清正在給艾草翻曬。傻柱把剛才的事一說,老人笑了:“這就對了。他那點毛病,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可真遇到熱乎氣,也能焐軟了。”

傻柱蹲在旁邊,幫著把艾草攤開。暮色漸濃,院裡的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暈裡,許大茂在編竹筐,周鐵山在修農具,秦淮茹在給孩子們講故事,一切都那麼踏實。

他忽然明白,自己剛才的嘲笑,不是為了爭個輸贏,是想讓劉海中知道,真正讓人看得起的,不是公文包和新褂子,是藏在煙火氣裡的實在——是一碗熱乎的紅燒肉,是幫街坊搭把手的力氣,是這些吵吵鬧鬧卻又互相惦記的日子。

夜風帶著艾草的清香吹過來,傻柱深吸一口氣,覺得心裡敞亮得很。明天,還得早點去食堂,給夜班師傅多留兩籠饅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