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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3章 劉海中的報復

2025-12-02 作者:林曦橙

簷角的冰稜垂得老長,像把把倒懸的水晶刀,將晨光折射成碎金。劉海中揣著手站在院門口,看著送煤的馬車進了西跨院,喉結狠狠滾了滾——昨兒包餃子時滿院的香氣,隔著兩道牆都往他鼻子裡鑽,偏他屋裡冷鍋冷灶,連口熱湯都沒有。這股子憋悶,混著連日來的積火,在他心裡燒得噼啪作響。

“劉組長,這是今冬最後一批煤了,按單子該給您家留兩噸。”送煤的師傅吆喝著,手裡的賬本翻得嘩嘩響。劉海中猛地抬眼,聲音像淬了冰:“先別卸!我看院裡的煤夠不夠分——有些人不是能耐嗎?不是總愛幫襯這個接濟那個?我倒要看看,沒了煤,他那熱乎心腸還能不能燒得起來。”

師傅愣了愣,撓撓頭:“可這單子上……”

“單子我改!”劉海中從懷裡掏出居民小組的登記本,紅筆在“何大清”那欄狠狠劃了道槓,“他家煤票作廢!上個月他替秦淮茹家領的那半噸,也得扣回來——佔公家便宜,沒這規矩!”

北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他卻覺得痛快,彷彿這一劃,就把昨兒餃子的香氣、眾人的笑聲全劃沒了。

這事沒半個時辰就傳到了西跨院。何大清正蹲在灶前引火,手裡的火柴劃了三根都沒著,聽見葉辰喘著氣跑進來報信,手裡的火柴“啪”地掉在地上。

“他敢!”老人猛地起身,膝蓋在灶臺上磕出悶響,也顧不上揉,抄起牆角的柺杖就往外走。周鐵山一把拉住他,眉頭擰成個疙瘩:“您跟他置這氣幹啥?他就是見不得您得人心。”

“見不得?”何大清的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他這是拿規矩當刀子!我替淮茹領煤,是她男人剛寄來的票,我不過搭了把手跑腿!他倒好,紅口白牙就敢改賬——這不是欺負人嗎?”

院裡的人都圍了過來。秦淮茹抱著剛滿週歲的槐花,眼圈紅得像浸了血:“都怪我,要不是我……”傻柱在旁攥緊了拳頭,要往院外衝,被一大爺死死拽住:“你去了不是添亂?”

正亂著,劉海中倒自己找上門了。他揹著手站在院門口,登記本在手裡翻得嘩嘩響,像拿著尚方寶劍:“何大清,按規定,代領物資得有書面憑證。你上個月替秦淮茹領煤,條子呢?拿不出來,就得把煤還回來。”

“我當是誰在背後鼓搗,原來是你這老小子。”何大清氣得鬍子直抖,“條子在淮茹抽屜裡鎖著!你要查,我現在就去拿!可你改我今冬的煤票——憑啥?”

“憑我是居民組長!”劉海中梗著脖子,“就憑你前天攔秦建軍那事!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懟自院的人,就該罰!”

這話像往熱油裡潑了瓢水,院裡頓時炸了鍋。傻柱掙脫一大爺,指著劉海中鼻子罵:“放你孃的屁!秦建軍那渾蛋欠揍,大清爺是為了護著淮茹嫂子!你眼瞎啊?”

“就是!”周鐵山往前一步,胸口的肌肉鼓得像塊鐵,“上個月你家小子偷摸拿了廠裡的鐵絲,是誰幫你去跟保衛科說情?現在倒咬一口,良心讓狗吃了?”

劉海中被罵得後退半步,卻梗著脖子不肯服軟:“我那是公私分明!你們少在這兒起鬨!”他往登記本上又劃了幾筆,“何大清,三天內不把煤送回來,我就報街道——讓上面查查你是不是佔集體便宜!”

撂下這話,他轉身就走,腳步卻有些踉蹌,像是怕被人拽住。剛拐過月亮門,就撞見買菜回來的三大爺。

“喲,劉組長這是……”三大爺眯著眼,算盤珠子在袖子裡打得噼啪響。

劉海中沒好氣地搡了他一把:“查賬!你少管閒事!”

三大爺踉蹌著站穩,看著他的背影,又瞅瞅西跨院的方向,眼珠轉得飛快。等劉海中走遠了,他摸出個小本子,飛快地記著:“元月十二,劉海中針對何大清,扣煤兩噸。推測——記恨包餃子未被邀請。潛在影響:西跨院與中院結怨,或影響春季評比……”

西跨院裡,何大清的氣還沒順過來,秦淮茹卻抹著眼淚進了屋,半晌抱出個布包,裡面是整整齊齊的煤票和一張領煤條。“大爺,咱把煤還給他!咱不佔這便宜!”

“還?”何大清指著院裡的煤堆,“那是淮茹你男人省吃儉用寄回來的票!他劉海中說扣就扣,這口氣我咽不下!”

“可……”秦淮茹咬著唇,“真報去街道,您老的名聲……”

“名聲?”何大清猛地將柺杖往地上一頓,震得凍土都鬆了塊,“我何大清活了六十五年,靠的是手腳乾淨!他想潑髒水,我就站在太陽底下讓他潑!”老人轉身往屋裡走,聲音卻亮得像掛在簷角的冰稜,“鐵山,去,把我那箱舊物搬出來——我倒要讓全院看看,我是不是佔集體便宜的人!”

周鐵山應著,剛要去搬,卻被葉辰拉住。“大爺,別急。”葉辰往中院的方向瞥了眼,“他要耍橫,咱就給他來個以退為進。”

半個時辰後,傻柱扛著半袋煤往中院去,見人就嚷嚷:“哎,都來看啊!大清爺說了,劉組長要煤,咱就給!不就是半噸煤嗎?咱西跨院的人,不佔這口舌便宜!”

這話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四合院。劉海中正坐在屋裡喝茶,聽見動靜掀簾一看,差點把茶杯捏碎——傻柱把煤卸在他門口,還叉著腰喊:“劉組長,煤給您送來了!您數數,夠不夠?不夠咱還有!就是別總拿規矩當幌子,寒了好心人的心!”

院裡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三大爺擠在最前面,小本子記個不停。有人就說:“劉組長這做得是不地道,大清爺幫人領個煤咋了?”也有人附和:“就是,上次你家房頂漏了,還不是周鐵山幫你修的?”

劉海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關門,傻柱卻堵在門口:“咋不數了?是不是不夠啊?不夠我再去扛!”

“滾!”劉海中終於忍不住吼了一聲,猛地關上門,門閂差點震斷。

屋裡,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胸口像被巨石壓著。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佔著理——按規矩辦事,有錯嗎?可為甚麼所有人都向著何大清?連空氣裡,都飄著西跨院餃子的香氣,襯得他這屋冷得像冰窖。

傍晚時,三大爺端著碗稀粥過來,坐在門檻上嘆著氣:“老劉啊,你這步棋走臭了。”他用筷子指了指西跨院,“你看人家——煤還了,理佔了,名聲還更響了。你呢?佔了半噸煤,卻把全院的人心都丟了。”

劉海中猛地抬頭,眼裡紅血絲爬了滿眶。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剛當組長那會兒,何大清還在飯莊掌勺,有次他高燒不退,是何大清揹著他跑了三里地找大夫,那後背暖得像團火。後來他總說要報答,何大清就笑:“鄰里鄰居的,說這些幹啥。”

原來有些暖,早就刻在日子裡了。他卻被嫉妒蒙了眼,非要用規矩這把刀,把那點暖剜出來,結果濺得自己滿身血。

夜裡,雪又下了起來。劉海中悄悄起身,將那半噸煤分裝成小袋,趁著夜色往各家門口送。送到西跨院時,他看見何大清屋裡還亮著燈,窗紙上映著老人縫補衣服的影子。他放下煤袋,往回走,雪落在肩頭,竟不覺得冷了。

第二天一早,何大清開門看見煤袋,愣了愣,隨即笑了。周鐵山撓撓頭:“這……是劉海中送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何大清拎起煤袋,往中院走,“走,咱也請他嚐嚐剛熬的臘八粥。”

晨光裡,兩個老人的身影在雪地上慢慢靠近,像兩團暖烘烘的炭火,把冰稜都映得化了些。簷角的冰稜滴答作響,像是在數著——日子嘛,總有磕磕絆絆,可那點熱乎氣,從來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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