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掃過整支隊伍，從左到右，從前到後，把每一個人都納入其中：
“在神國，你的選擇，決定你的未來。”
那聲音不再懶散，不再拖長，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每一個人的心裡：
“今天你們選擇了‘活’下來，選擇了‘離開’那艘即將沉沒的破船。”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接下來，就看你們如何用行動，去證明這份選擇的價值。”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那隻手瘦削而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掌心向上，像是託舉著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然後——
一片翠綠的契約子葉，緩緩浮現。
那葉子從他掌心中央憑空出現，一開始只是一個模糊的光點，然後逐漸凝聚，逐漸成形，逐漸變得清晰。
翠綠的葉片，金色的脈絡，柔和的光芒——它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像是等待被領取的禮物。
但這一次，葉子散發出的光芒，與之前不同。
它更加柔和。
更加包容。
更加......溫暖。
能讓人感覺到如沐春風，沒有任何的排斥，
那種溫暖，不是烈日當空的灼熱，而是春日午後的和煦。
它靜靜地散發出來，籠罩著整支隊伍，像是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拂過每一個人的臉頰。
人群中，有人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又有人邁出了一步。
更多的人，開始緩緩移動。
他們不知道那片葉子是甚麼，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不知道這一步邁出去意味著甚麼——
但他們知道，那片葉子散發出的光芒，讓他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剛加入海軍時，心中燃燒的那團火。
那團火，已經滅了很久了。
但現在，它好像......又亮了一點。
三千多人，鴉雀無聲。
只有海風呼嘯，只有警報嘶鳴，只有遠處海浪拍打船舷的沉悶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翠綠的葉子上——那葉子靜靜地躺在黃猿掌心，金色的脈絡微微閃爍，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黃猿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但每一個被他掃過的人，都感覺自己被那雙異色的瞳孔從裡到外看穿了一遍。
然後，他開口了。
“一個一個來，籤個‘臨時契約’。”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那懶散之下，卻藏著一種讓人不敢質疑的篤定——彷彿他說的不是“籤個契約”，而是“太陽從東邊升起”這樣不容置疑的事實。
“簽完的，上船。”
他的下巴微微揚起，朝身後的金屬快船點了點。
那艘船靜靜地停泊在港口邊緣，船身反射著探照燈的慘白光芒，像一頭匍匐在水面上的鋼鐵巨獸。
船上的多弗朗明哥依舊站在船頭，背對著所有人，但那道粉紅色的身影，此刻卻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散發著讓人不敢靠近的恐怖氣息。
黃猿的目光陡然變得冰冷。
那冷意不是刻意的兇狠，不是故意的威脅，而是一種比兇狠和威脅更加可怕的東西——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彷彿自然法則一般的冷酷：
“不願意籤的——”
他頓了頓，那一個停頓拉得很長，長得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現在就可以轉身，回到那座即將被夷為平地的要塞裡，陪你們那些‘忠誠’的舊部，一起下地獄。”
話音落下，人群中一陣騷動。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有人互相交換著驚恐的眼神。那“一起下地獄”四個字，像四把刀，狠狠地扎進每一個人的心裡。
但——
騷動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因為鼯鼠動了。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個極輕極慢的手勢——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向下，輕輕向下壓了壓。
那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在每一次演習前，在每一次任務前，在每一次需要隊伍安靜的時候。
這一次，也一樣。
騷動瞬間平息。
三千多人，重新歸於寂靜。
第一個上校走了出來。
那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長期風吹日曬留下的滄桑，眼神裡卻有一種少見的清明。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極深，彷彿要把整個港口的空氣都吸進肺裡。
然後，他走上前。
一步一步，走得極穩。他的軍靴踏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響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擂在每一個人心頭的鼓點。
他走到黃猿面前，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契約子葉上——那片翠綠的葉子，正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在他瞳孔中跳動，像是一團小小的火焰。
他抬起右手。
那隻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後，他緩緩按了下去。
觸手的瞬間——
“嗡！”
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那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看見了——那道金光從葉子中湧出，順著他的手掌蔓延而上，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又瞬間消失不見。
那個上校身體微微一顫。
他的眼睛瞪大了片刻，瞳孔微微收縮，彷彿有甚麼東西直接烙印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然後——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一口氣吐得極長極慢，彷彿把剛才吸進去的整個港口的空氣，連同心裡最後一絲猶豫，全部吐了出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原來如此”的瞭然。
那瞭然裡，有震撼，有釋然，有一種“原來這就是答案”的恍然大悟。
“我簽了！！！”
他低聲說。那聲音很輕，但在這寂靜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然後，他大步走向金屬快船。
他的步伐比來時更加堅定，更加沉穩，彷彿卸下了甚麼重擔，又彷彿找到了甚麼方向。他走到船邊，沒有回頭，直接躍上甲板，消失在船舷內側。
第二個走了出來。
“我也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