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坐在辦公桌後的新任指揮官正低頭翻閱著檔案,完全不知道,就在他身後不到三米的窗外,一個曾經的海軍大將,正靜靜地注視著他的背影。
黃猿沒有立刻進去。
他只是站在那裡,隔著那層薄薄的玻璃,看著那個埋頭工作的身影。
陽光從另一個方向照進辦公室,在實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檔案翻頁的沙沙聲隱約可聞。
一切都是那樣平靜,平靜得像是這世界上從來不存在甚麼足以顛覆一切的風暴。
“那麼......”
黃猿無聲地張了張嘴。
“打擾了。”
他抬起手,食指輕輕點在玻璃上。
那一瞬間,玻璃沒有碎裂,而是直接以他指尖為中心,開始從分子層面瓦解成最細微的光點——
一個圓形的洞口悄無聲息地出現,恰好容一人透過。
黃猿收回手,微微彎腰,從那洞口邁入了G-1支部最高指揮官的辦公室。
在他身後,那些消散的玻璃光點緩緩重新凝聚,眨眼之間,那面窗戶恢復了完好如初的模樣,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辦公室裡,新任指揮官終於察覺到了甚麼,猛地抬起頭——
然後,他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在他面前三米處,那個穿著黃色條紋西裝、戴著茶色墨鏡的瘦高男人,正悠閒地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裡,微微歪著頭看著他。
那張臉,整個海軍沒有人不認識。
那個聲音,帶著標誌性的慵懶拖腔,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
“哦呀......”
“抱歉抱歉,沒有走正門。”
“不過——反正這棟樓的門,以後你可能也用不上了。”
“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隨後離開,去找認識的人。
鼯鼠中將站在辦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手中的茶杯早已涼透。
他沒有低頭去看那杯茶,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端著它。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向窗外那片他再熟悉不過的港口——十餘艘大型軍艦整齊排列,士兵們螞蟻般在甲板上穿梭忙碌,進行著例行的維護與補給。
更遠處,訓練場上傳來隱約的呼喝聲,那是新一批輪換士兵在進行對抗演練。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
就像這臺名叫“海軍”的戰爭機器,在過去兩百年裡從未停歇過一樣。
可此刻,鼯鼠卻覺得那窗外的景象,有些遙遠。
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霧。
他今年四十二歲。
從二十六歲晉升少將開始,他在這臺機器裡已經運轉了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裡,他執行過無數次任務——追捕海賊、護衛要人、鎮壓暴動、參與屠魔令......
他的劍斬斷過無數敵人的頭顱,他的命令送走過無數士兵的生命,他的履歷乾淨漂亮,足以讓任何一位海軍將領挑不出半點瑕疵。
可履歷這種東西,從來只記錄“做了甚麼”。
從不記錄“想了甚麼”。
鼯鼠緩緩抬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冰涼微苦,帶著隔夜的澀味。
他皺了皺眉,卻沒有放下杯子,而是轉身走向辦公桌,將茶杯擱在一疊厚厚的檔案旁邊。
那些檔案他昨晚已經全部看過一遍。
此刻再看,上面的每一個字依然清晰地印在腦海裡——
“永恆神國......信仰體系......惡魔果實能力重塑......四皇凱多、白鬍子確認已歸附......前海軍大將黃猿、桃兔、藤虎確認已投敵......”
荒謬。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惡魔果實是海樓石都無法完全隔絕的神秘力量,是世界政府統治的根基之一,是八百年來從未被真正破解的“神的饋贈”。
怎麼可能有人“打破鐵則”?怎麼可能有人“重塑能力”?
可緊隨其後的,是更深一層的不安。
如果這是假的,為甚麼海軍本部的加密指令會一封接一封地發來?
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內容卻一次比一次模糊——先是“密切關注”,然後是“加強防禦”,再然後是“隨時準備應對突襲或滲透”。
到最近一週,指令末尾甚至出現了“必要時可請求本部支援”這種前所未見的字眼。
G-1支部是新世界最前線的堡壘。
“不落要塞”的名號,是用數代海軍將士的血肉鑄成的。
上一次這座要塞請求支援,是甚麼時候?
三十年前。
洛克斯海賊團肆虐新世界的那一年。
鼯鼠在辦公桌後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窗外。
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軍艦或訓練場上,而是越過那些熟悉的景象,投向更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海平線。
新世界的天空總是這樣。厚重的雲層終年不散,陽光只能從雲隙中勉強擠出幾縷。
那海平線永遠模糊在霧氣與波濤之間,像一道無法真正看清的邊界。
就像他此刻的思緒。
永恆神國。
這個名字,這些日子總在他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
不是因為那些“收服四皇”的傳說——那太遙遠,太龐大,龐大到讓他這個鎮守一方的中將都覺得不真實。
而是因為另一些訊息。
那些關於“平民”的訊息。
據傳,永恆神國控制下的海域,海賊活動正在急劇減少。
不是被消滅,而是被“收編”。
那些曾經四處劫掠的海賊,如今被編入某種名為“護國軍”的體系,開始承擔起護航與巡邏的任務。
而他們劫掠過的那些島嶼,那些曾經飽受苦難的平民——據說,正在被一視同仁地接納。
甚至,那些島嶼上開始流傳一種說法:
“永恆神國裡,沒有貴族與平民之分。”
“所有人,都是神的子民。”
鼯鼠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想起十年前參與的那次屠魔令。
奧哈拉。
那一年他三十二歲,已經是海軍少將,奉命率領艦隊封鎖島嶼西側海域,確保沒有任何學者能夠逃脫。
他執行了命令。
他親眼看著那座島嶼在炮火中燃燒,看著那些學者連同他們的知識一起被埋葬,看著年幼的羅賓在冰山的裂縫間掙扎逃生——而他沒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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