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新世界特有的厚重雲層，彷彿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將那些淡金色的光線灑落在G-1支部灰白色的岩石壁壘上。
這座以“不落”之名威震新世界數十年的海軍要塞，此刻正沐浴在一天中最平靜的晨光裡。
港口內，十餘艘大型軍艦整齊停泊，巨大的艦身隨著輕微的波浪緩緩起伏，桅杆上的海鷗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那旗幟上的圖案在逆光中顯得格外鮮明。
哨塔上，值勤的瞭望兵打了個呵欠，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望遠鏡，開始新一天的例行掃視。
海面空無一物，只有遠處幾隻海鷗掠過。
一切，都與往常的任何一個清晨毫無二致。
然而，就在瞭望兵視線轉向另一側海域的瞬間——
一道金色流光，像是從太陽本身剝落的一縷光芒，以超越人類動態視力極限的速度，悄無聲息地穿透了G-1支部層層疊疊的警戒體系。
雷達沒有反應，觀測鏡沒有捕捉，見聞色霸氣最敏銳的感知者也只是在那一瞬間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像是有甚麼東西從意識邊緣滑了過去，快得來不及形成實感。
金色流光在要塞深處一處隱蔽的陰影夾角中驟然凝聚。
光芒收束，顯出一個瘦高的人影。
黃猿——不，現在是“原海軍大將”波魯薩利諾——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沒有立刻行動，甚至沒有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
他只是站著，任由要塞清晨略帶鹹澀的海風拂過他那件深黃色條紋西裝的衣襬。
茶色墨鏡的鏡片微微反光，倒映出前方層層疊疊的軍事設施——筆直延伸的水泥通道，兩側規整排列的營房，遠處傳來呼喝聲的訓練場，以及更深處那座四層樓高的、象徵G-1支部最高指揮權的白色辦公樓。
那座樓他太熟悉了。
他的視線在那座樓上停留了片刻，墨鏡後的異色雙瞳——一隻是沉穩的深褐色，另一隻是異變後留下的金棕色——深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也難以完全辨明的複雜情緒。
上一次他站在這裡，身邊陪同的是當時G-1支部的指揮官“茶豚”加計。
那個總是穿著不合身西裝、笑容可掬的男人，在碼頭上迎接他時還抱怨著新世界的天氣比馬林梵多糟糕一萬倍。
他們一起走過這條通道，加計絮絮叨叨地彙報著針對四皇凱多勢力的最新部署，而他則漫不經心地應著，目光掃過兩側列隊敬禮計程車兵。
那一次，他是來視察的最高長官。
而這一次——
“沒想到......”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吹散在風裡。
那聲音裡沒有嘲諷，沒有自得，只有一種沉澱過後的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這麼快，身份就完成了互換。”
他抬起手，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
這個動作做了幾十年，早已成為肌肉記憶。
只是此刻，指尖觸及鏡框時，他稍稍停頓了一瞬——透過那層茶色鏡片看到的G-1支部，似乎與記憶中的那個要塞有著某種微妙的區別。
也許是陽光的角度，也許是心境的不同。
又或者，是這裡即將發生的一切，會讓這座“不落要塞”的榮光，從今天開始被刻上一道誰也無法忽視的裂痕。
遠處，一隊海軍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經過通道盡頭，領隊的小隊長中氣十足地喊著口令，士兵們齊刷刷地抬臂行禮——向著空無一人的方向，例行公事般地完成著清晨的第一次換崗儀式。
他們沒有注意到陰影中的那個人，甚至沒有人往這個方向多看一眼。
黃猿靜靜地看著那隊士兵消失在轉角處。
那些人中，也許有剛入伍的新兵，懷揣著正義的夢想來到新世界最前線；也許有服役多年的老兵，已經在無數次與海賊的廝殺中變得麻木而堅毅。
他們此刻大概都以為，今天會是又一個普通的執勤日——訓練、巡邏、吃飯、睡覺，日復一日，直到某一天真正的戰鬥突然降臨。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個戰鬥——
或者說，那個“選擇”——
已經在他們眼皮底下，悄然降臨了。
黃猿收回視線，再次望向那座白色辦公樓的方向。
他知道，此刻那間辦公室裡，坐在指揮官位置上的早已不是茶豚加計。
那位老朋友，大概正穿著便服在某個支部喝著悶酒，或者已經被軟禁在某處，等待著一場未知的審判。
而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新任的指揮官——一個他並不熟悉，卻即將“認識”的海軍中將。
黃猿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該動身了。
他邁出一步，身形再次開始虛化——
卻在即將化光的前一秒，又停了下來。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掠過港口那些整齊停泊的軍艦，掠過訓練場上正在揮灑汗水的年輕士兵，掠過遠處哨塔上那個仍在打呵欠的瞭望兵，最後落在自己腳下這片灰白色的岩石地面上。
岩石的縫隙裡，有一株不知名的小草，頑強地從水泥與岩石的夾縫中探出頭來，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黃猿低頭看著那株草，沉默了兩秒。
“......給個機會吧。”
他輕聲說，不知道是對那株草說，還是對這座要塞說，又或者，是對某個早已不在的人說。
然後，他的身形徹底化作一道金色光芒，以無法捕捉的速度，徑直向著那座白色辦公樓的方向掠去。
這一次，他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
那道光穿過要塞上空時，哨塔上的瞭望兵猛地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地抬頭——卻只看到一片刺目的陽光。
他揉了揉眼睛，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而就在那一刻，那道金色流光已經悄無聲息地落在了G-1支部中將辦公室的窗前。
窗玻璃上映出一個人影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