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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第870章 下馬威

2025-09-18 作者:日立凡

第二日晨鐘鐘響傳遍京城殿宇之時,紫禁城內於瞬間好似升騰起勃勃生機,處處為了今日的乾和殿慶功宴忙碌,猶如一架精密的蒸汽儀器運作起來。

宮女打水送往後廚,嬌小身段拎著同自己一半重的水桶,走在路上有同伴的說話解悶,沒同伴的駐足擦汗休憩。

剛入宮小太監手拿拂塵清掃紅牆金殿內外蛛網,若是有一處不仔細被宮裡年長的宦官尋著,指不定要扣一頂怠慢了今日武王世子慶功宴的帽子而責罰不能吃早飯,若是小太監不忿嘀咕兩句,多半晚飯也不給了,中午還得吃,今個搭武王世子的光都得中午吃上一頓好的。

御廚房裡升起裊裊炊煙,火灶之中火焰通紅冒著吱吱炸響的火星,鍋灶上蒸屜朝外冒著呼呼作響的白煙,鍋碗瓢盆碰桌之聲此起彼伏響起,御廚除去那些新鮮的食材,一早先處理昨天備好泡發的食材,開始了今日慶功宴的滿漢全席。

中途天矇矇亮時候下了一場小雨,但對整座紫荊城無甚影響,反倒像甘霖怡潤土地上的野草,清新潮潤。

慶功宴定於正午,由太子一手操辦,宋理早在三日前便對外言說身體抱恙無法出席,屆時僅口頭聖詔帶去慶賀。

午時一刻準點,不早不晚一毫,紫禁城正門緩緩開啟。

玄安廣場之上那些自晨鐘響過後就忙慌收拾烏紗帽,身穿緋袍紅赤赤一片,來等號令的朝堂大員立時喜笑顏開,左右招呼著同僚也甭論是不是自己黨系的都要道一聲王大人,劉大人,呂大人好。

還是太想進部了。

這些人左右應酬身側自然少不了家眷,妻子一同過來混臉熟,見見場面薰陶些氣質,以後碰見了甚麼總不至於膽怯。

但這種隆重場合大多數彼此間都心照不宣有個潛規則,正妻加嫡子,絕不可帶多了,讓家裡那個最爭氣的兒子過來一睹世子風采。

而有些心眼子多的,還覺得自己家姑娘長相十足漂亮的,又會拉著待字閨中的千金過來,希冀那位風流的武王世子能同他們家姑娘看對眼,一見鍾情。

烏泱泱一片大週中流砥柱官員頂著烈日入了宮,臉上的汗水比此前十多年流的汗都要多,但此時卻渾不在意,一路上談笑風生,簇擁著澹臺烈虎為中心,澹臺瓊澹臺衛澹臺玉容,桑紅皖一大家子往乾和殿趕,估摸腳程一刻鐘,別看澹臺烈虎鬍子一大把,但身子實在硬朗,就此到了乾和殿。

別家人問了武王世子李卯怎麼沒一塊兒來,澹臺瓊倒抿唇一笑說一聲家夫喜歡出風頭,最後一個到場,眾人哈哈一笑,各自請著往殿裡踱步。

乾和殿內,四處單獨的拱橋桌案,軟墊早已於鋥亮玉石地面上備齊,上頭暫時放有些華貴從各地上貢來的玉瓷杯盞。

四周飄帶襦裙貌美宮女侍立方圓,手中捧酒,中央宮女捧琴端著琵琶,低眉順眼,盡顯柔美。

而這回慶功宴的宋家主事人,宋若,則是眉眼淡淡,身著三爪杏黃龍袍,頭戴高聳玉冠,一手橫袍,嘴角噙淡淡笑,端的是風流倜儻,陰美而不嬌。

一旁蕭秋水肚子挺的大,太醫叮囑最好是不要走動,但礙不住想多看看李卯,還是要來,現今一直坐在自己專門的軟榻之上休憩,星眼期待張望。

大門一開,宋若眸子霎時間便越過人堆,同最當前踏入殿內的澹臺瓊對上。

澹臺瓊抿唇,如同看見了甚麼油綠仇人。

宋若桃花眼戲謔,神采飛揚挑在眉梢,看澹臺瓊那吃癟的表情就覺得報了當時從她懷裡奪走李卯的一箭之仇。

宋若並未太過火曉得是李卯的重要日子,吩咐眾人按宮女帶路落座自己位置。

眾人落座之後,但宴席並未開始,後頭還有幾個大人物並未到場,燕王,各皇子,太后娘娘,西苑貴妃,這些都是要壓軸出場,好不讓人等待時間過久。

澹臺瓊跟澹臺家在主位一側坐下,懷揣心事視線始終落在同後來之人笑談風聲的宋若身上。

澹臺烈虎看出自家孫女不對,問道:

“瓊兒,怎麼了?大喜的日子。”

澹臺瓊搖搖頭收回視線,品了口佳茗:

“沒甚麼,有些感慨罷了。”

澹臺烈虎聽見這卻是第一個慨從心來:

“要說還是爺爺最唏噓,當年那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的小子如今竟然混到了這步田地。”

“對了爺爺,宋家多半不會對李卯動手。”

“嗯?何出此言?”澹臺烈虎臉色一變,壓聲忙問。

澹臺瓊輕搖頭:

“不好解釋,但爺爺你放心,出不了甚麼事。”

她說不出口,是李卯犧牲了色相拉攏了宋若。

澹臺烈虎緘口不再多問,兩個人現在涉及的權力圈層,已經遠遠超越了他。

……

第一批人落座後,第二批人陸續入殿,乃是蕭家人,以太師蕭居正和西苑貴妃蕭煙羅為首。

最前頭風韻熟婦臉色喜憂參半,但依稀可見面泛紅光,倒挺奇怪。

皇帝臥病在床,這西苑貴妃卻好像尋常婦人受盡滋潤般容光煥發。

蕭煙羅身旁蕭居正由蕭克攙扶,額頭飽滿像個老壽星,依舊和煦。

身後不多時緊隨其後左相釵川,右相王之泰。

左相不悲不喜,一手背後,哪怕耄耋老態也依稀可見當年文縐縐書生作態,身後跟著一賊頭賊腦年輕公子,長相白淨,算得上俊朗,看見殿裡場面和大人物明顯有些怯懦,再一旁步家夫人步顰香溫嫻已久,款款雅步,香風冉冉,勾著髮絲四下顧盼。

右相王之泰同宋若作揖招呼,面色恭敬,顯然是有了宋理私下吩咐。

這幾位朝堂上當之無愧的大人物一來,殿內沒有繼續熟絡招呼打起來,而是紛紛緘口不敢在自己的老上司面前露出甚麼窘態或是驚擾清靜。

大家雖說同為朝中官,也都是數一數二的三品二品乃至一品大員,但當官的七八品之間都亦有差距,甭論再往上走,每隔一品都宛若鴻溝,不是靠努力就能往上爬的,且這官大一階是真的能壓死人。

乾和殿內安靜下去,明明今日是武王世子慶功宴,但為首幾個黨系領頭羊卻一言不發,處處透著違和微妙。

宋若自始至終面帶微笑,並沒有被環境影響。

估摸一炷香過去,賓客陸陸續續幾人到來,燕王姍姍來遲,是來者裡頭表現最為興高采烈之人,而且也竟是曉得了些藏拙的面子功夫,見宋若之時都是和和氣氣,姿態謙卑,儼然換了個人似的,燕王妃因為還在坐月子並未一同前來。

再一盞茶時間過去,到最後殿內座椅便只剩下最高寶座空著,是一國太后釵紫夜的位子,眾人心裡沒有甚麼怨言,默默等待。

乾和殿外,燕雪瑾偶遇釵紫夜鳳輦,兩人不著急往裡進,在外頭一高一低敘著話,距離乾和殿估摸二十多步路。

倆人都想著最後偶遇各自嘴裡的卯兒壞小卯,結果人一根毛沒瞅見,瞅見了老閨蜜。

塑膠閨蜜見面分外眼紅,互相彪白眼,你一口為老不尊,我一口監守自盜,打著啞謎倒讓一邊抬輦的宮女太監聽的迷糊,但不禁感嘆兩人關係如此好,仍然如同幼時玩伴一般打鬧。

兩人有意走得慢,但偏偏人就是沒來,而被唸叨某人也剛告別家中女眷,從王府出來騎著追雪蹄疾往紫禁城趕。

這回可真不是李卯想出風頭,只是要在府上等宋若來信。

待信上說一切無虞,毒酒已經被換下後,他這才重整心情往外趕。若是沒這封信,他保不準會讓澹臺瓊領五千虎賁軍就說操練演練一同隨他去紫禁城守在外邊。

但凡沒有,他指定讓京城外的漠白象調兵往京城靠,連日收拾行囊拖家帶口跑路,跑不了就提前讓宋若登基。

這不叫怕死,這叫謹慎。

...但可能他現在確實有一點點點怕死,沒了之前剛到京城時候敢打敢拼的血性,主要還是剛當爹,幸福美滿著,一點意外也不能出。

李卯在路上策馬賓士,想起來宋若信上說的宋理那一出毒計,不免隱隱咋舌。

陰陽壺,兩處酒液通道,壺柄上頭有一小氣控,按壓則上通道流,不按則下通道流,雖說是最簡單不過的物理知識,但放在這種年代實在超綱,他若是不知情驗毒也驗不出來,估計發現不了。

李卯看一眼熱辣的太陽,再看一眼路邊店家的日晷,已經是午時過了兩刻,當即輕喝一聲“駕”,匆匆趕去乾和殿內。

乾和殿內現今奏樂歌舞,宋若給眾人解乏讓舞女歌姬率先在殿中央演奏,明明絲竹亂耳,笛聲悠揚,舞裙翩翩可聞裸露玉足在地上摩擦聲響,但卻總有一落針可聞的怪異感覺。

一些見風使舵,極有眼力見的官員察覺出不對勁兒了,連茶水都不敢喝唯恐發出甚麼聲響。

但其中一些不敏感些的小輩卻沒那麼多心眼,“咔咔”,“吸溜”—

是釵洛珩吃乾果跟喝茶的聲音,光著就算了,關鍵是這場合還跟自己未婚妻擠眉弄眼,無聲吹口哨調戲。

劉方晴被逗得滿臉秀紅,臉上隱隱氣惱,撇過頭去但最後又好奇眼巴巴看過來,顯然對這種猛地不怎麼守規矩的痞子行徑好奇十足。

釵洛珩以前哪知道有媳婦兒原來能合法騷擾調戲,自從上回見了劉方晴一面後也不嚷嚷著結婚沒自由了,青樓教坊司也不去了,花魁也不點了,三頭兩道去挑逗人家小姑娘。

學著李卯當初見澹臺瓊第一面的樣子,嘴裡叼根花,倚在門邊裝深沉。

劉方晴見了嫌棄的很,因為釵洛珩沒那種氣質,模樣只能說現在過得去,沒有男子氣概,但總歸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咳,別丟釵家和你大哥的臉。”

步顰香溫厲一蹙眉,壓聲極細斥責一句。

釵洛珩到底在乎李卯面子,立馬正襟危坐。

一邊因為寵溺而不曾發話的釵川這才收回視線,雙手交疊置於腹前,闔目假寐。

“郎恨矣,棄妻而去~”

大殿中間演奏到了豫劇《東風去》部分,戲腔唯美,但內容卻不甚積極向上。

“嘲哳難聽!今日大好的喜事,誰讓你們唱這曲!”

宋若猛地一聲低喝,細眉倒豎拍的扶手“啪”一聲清響。

一時間大殿之中噤若寒蟬,唱曲舞女悉數跪地不起,面色惶恐不安,嘴裡支支吾吾誰也說不出各所以然。

但下一瞬宋若又緩和下去,仿若天色變換般輕哼一聲讓人換曲,不能擾了諸位大人當下日子的雅興,就此作罷。

殿下。

“下馬威...”澹臺瓊一手端著菊花絲紋酒杯,自顧輕言。

澹臺烈虎則若有所思看澹臺瓊一眼。

乾和殿外,李卯已經臨近十三疊簷殿前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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