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彎,黑夜長,盤龍山上小兒嘬娘...
兩層小棟裡,南宮素笙房中,夜漆黑的,床邊燭燈點的通明,是李卯死纏爛打軟磨硬泡點上的,南宮素笙本來怕羞,死活不讓點燈,但李卯深知姨們不要就是要,要還是要,所以屋裡僅有的飛鶴瑞獸燭臺都調至床榻一側,好欣賞那玉面紅香,鬢絲凌亂。
屋內殘香歇,燥熱斷,床榻歸於平靜,南宮素笙緊閉雙目不想動彈,雖然身子疲乏,但現今也多少曉得皇后為甚麼天天喜笑顏開的了,這滋味...當真是銷魂。
南宮素笙骨架偏大,肩頭削素有些硌李卯,但李卯到底聰明,將人翻個面換個肉多的地方摟著。
“南宮姨...”
依舊是慣用招數,小卯叫魂,在上了年紀的長輩面前屢試不爽。
南宮素笙就沒睡著,聽見這呼喚又是心兒一顫,這都多長時間了....
但楚王妃心到底被磨軟了,最後還是咬唇為難道:
“最後...一次,你要注意自己身體,唔!”
夜裡,裴圓圓迷迷糊糊聽見隔壁有打鳴聲,揉揉眼睛摟著一邊被子以為是李卯繼續睡去。
……
夜深沉,黑雲壓天,遮映天上許多星輝。
京城北,去十三里外,有一處於民間流傳甚廣的神仙山,出神峰,都說上頭時常有仙人駕鶴而來,駕鶴而去,時常看見龍鳳祥瑞盤旋而飛,虹彩異象七日一現。
出神峰上又有一名道士,道號鷺鷥,仙風道骨,白髮飄飄,手持拂塵,身穿鶴氅,號稱是鷺鷥修煉千年得到仙人點化化形成仙,留在人間同神仙交流人間一二事,說是天上太上老君的人間行者。
又因為其平日好煉仙丹,點石成金,樂善好施,無論甚麼病只要一指包治百病,在民間留下相當讚譽之名聲。
出神峰上,道觀裡一處典雅奢華殿內,眼瞅一仙風道骨手拿拂塵之神仙站在一三足金蟾銅爐前,旁邊侷促跪坐蒲團上一身男子,面色祈禱。
若是細看,則能清晰看見男子身上還穿著一襲青色蟒袍,在看臉,便是近日不著家,在外忙事的宋律。
宋律自打上次非禮了劉尚書家的千金後,自知名聲被汙,奪嫡無望,但後邊李卯對其獨女展露好感親近,又讓宋律心裡起了些念想。
但無奈能力有限,就是想要力挽狂瀾卻也不知從何做起。
宋理病重臥榻在床,而宋律恰聞這出神峰上有一神仙好煉仙丹妙藥,宋律立時心裡有了方向,前來求丹去治宋理的病,只要宋理的病一好,就算宋理不傳位,那也會重新掂量他這個長子的分量。
宋律從前幾天便一直蒐集原料,守在這丹爐前又守了一天一夜,每次都是炸爐失敗,但饒是如此,宋律仍茶飯不思,將其視為最後翻盤的一線生機。
如今i此爐已經煉過一十九次,這次再炸,材料不足就要重新蒐集,時間將會大大增長,保不準撐不到宋理死前的那一天。
銅爐底下炭火熊熊,宋律虔誠閉目祈禱,咬著牙神色忐忑。
與之相反,一邊鷺鷥道士卻顯得較為淡然,也無愧是被神仙點化的人間仙。
銅爐驀地炸響,“嘭”一聲!
之後沉寂下去。
宋律心頭一跳,試探看向鷺鷥道士。
道士慢條斯理一撩拂塵,最後欺近跟前,將爐罩一開,呼一股藥香充斥整座大殿。
鷺鷥道士笑道:
“王爺,仙丹成!”
宋律欣喜若狂,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種壓上一切的殊死一搏最後成真的刺激快感,讓宋律一時間腦子天旋地轉,激動的缺氧眼冒金星。
“成了....本王成了!”
宋律激動的大喊,顯得癲狂。
鷺鷥道士待銅爐降溫後將其中圓球淡黃色的,約莫拇指肚一枚藥丸鄭重放在一典雅精緻鋪著綢緞的木盒之中,最後用絲帶細緻纏好交給宋律手中。
宋律將仙丹小心翼翼放在懷中,滿面春風泛起由衷笑意:
“明日剛好是我那賢弟的慶功宴,今夜我就將這仙丹贈予我父皇,雙喜臨門豈不美哉!”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鷺鷥真人作揖淡淡恭喜道。
宋律扭臉又對鷺鷥道士感激:
“真人,假使有朝一日本王當了皇帝,就要專門為你修一座大殿!”
“冊封你為國師!”
鷺鷥真人淡然麵皮下,眼底心動一閃而逝,仍淡淡道:
“王爺莫要同本道提及這些俗物。”
“真人說的是,真人說的是,本王告辭!”
宋律事不宜遲,揣著木盒立馬掉頭下了山,直奔紫禁城,也不枉他這些日子裡連剛出生的閨女都不陪,到處奔波就為了這仙丹,不論過程如何,總算是成了。
……
紫禁城,皇帝寢宮,太和殿。
殿內燭火未滅,全因為宋理仍在咳嗽,不停有太醫穿梭其中,診脈換藥。
那一方垂珠簾金色大床上,宋理的氣色外貌並沒有那般不堪入目或是如同屍體般乾瘦,只是沒有生機,麵皮極瘦,骨頭突出,枯黃髮白,印堂則發黑,短短十幾日,卻如同過了二三十年。
本來一還算硬朗的中年男子,卻極速衰敗成如此垂垂老矣的態勢。
宋理已是幾日未曾好好吃下一頓飯,臥榻唯有莫公公寸步不移守著,平日膝下幾個子嗣,也唯有宋若會不時過來陪個一二炷香。
殿內一太監匆匆低頭穿行殿內,最後走至莫公公身前低頭道:
“公公,楚王求見。”
床榻上宋理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線,眼睛昏花。
“楚王來了?”
莫公公皺眉一愣,覺得宋律還是要糾纏皇位一事,但也並未越俎代庖說些不該說的,將視線投向宋理示意。
“陛下...”
宋理全身上下現在只有頭動的較為輕鬆,聽見莫公公呼喊,微微側首,眼底閃過思忖,聲音極嘶啞虛弱:
“他可說為何而來了?”
那太監低頭道:
“說是有一枚仙丹要送給陛下您。”
“仙丹?”宋理眸光動了動,眼底並未有幾分激動。
莫公公眉頭一皺再皺,心想甚麼胡謅的仙丹神丹。
“陛下,您身體抱恙正是清養之時,楚王過來難免聒噪。”
莫公公似乎已經想象到屆時楚王過來哭爹喊娘喊冤屈的場景。
宋理聞言疲倦緩緩閉目,輕點下巴並未否認。
“就說天色已晚,陛下已經睡了。”莫公公輕聲叮囑。
那太監領命出了大殿,但不多時又匆匆捧著一硃紅木盒子到了床前:
“陛下,楚王說此丹是他努力數日在出神峰由一神仙老道煉的仙丹,讓奴才轉交給您。”
莫公公搶先一步將盒子取來,當著宋理的面開啟盒蓋,其中那藥香瞬間撲鼻而來。
莫公公將信將疑把丹藥小心取出,捻著放到宋理跟前,一時間也舉棋不定起來,主要是這丹藥的香氣色澤,看起來著實像極了甚麼仙丹。
而且宋理現在這狀態離地府並不遠...
宋理嗅著濃郁藥香,眼底終是有了幾分認真動容之色,幾分對生的絲絲僥倖。
仙丹妙藥...這是他康健之時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東西,但現今他卻動了心思。
“莫公公,驗毒。”
宋理費盡力氣說出來這麼幾個字。
莫公公慌張一點頭,忙拿著丹藥去後邊刺著銀針驗毒,待一切無虞確定無毒後,同樣萬分激動折返回來,攙扶宋理起身將丹藥整個吞入了腹中。
宋理吞服過後也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祟,莫公公總感覺氣色立馬就好了幾分。
而宋理吞下丹藥後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這一覺睡得尤為香甜。
夢見了幼時同弟弟宋衛一同蹴鞠嬉鬧的,以及第一個女兒出世之時,他同時被立為太子的滿心欣喜,這些時光,似乎是他最無憂無慮,幸福得意的日子....
他不想如此,但往往走在路上的時候,總會與剛走上路時的想法背道而馳。
莫公公仔細掖好宋理被子,離了床榻,在不遠處假寐侍候,看一夜的寒風捲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