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將過,鬧騰騰街坊也都近乎沉寂一片,唯有打更敲鑼聲淡淡響起。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鐺—
一輛堂皇馬車藉著夜色停在折柳巷巷尾。
但馬車並沒有著急進去,車上一白衣公子跟一黃牙老漢兒正不曉得說些甚麼。
“老薛,我真敢去?你不怕你家少爺被人逮住背刺?”
老薛嗑著瓜子道:“這有啥,那太子生的也是好皮囊,少爺您湊合湊合不都一樣?”
“而且人擺明跟少爺你攤牌,他太子再不智要對少爺你做些甚麼不好的,也不會挑明瞭提前說。”
“少爺你就去唄,這不跟太子黨打牢關係的絕佳時機?”
李卯低聲罵了兩句老薛老不羞,旋即視死如歸整著衣領下了馬車,在折柳巷巷口觀望裡頭那燈火葳蕤的小竹樓幾息,便硬著頭皮往裡進。
今個他去桃花庵裡吃過草莓尖尖順帶找聖姑算了一卦求了個福,若不是當時聖姑給他算了個大吉,他心裡還真不願意來這兒。
當然大凶之兆也不是不行。
李卯不聲不響壓低帷帽帽簷到了竹篾門板前。
跟前竹門並未關上,而是特意留出來一條小縫。
李卯抬腳瞬間眸子暗了暗,微微一眯,能察覺到此地有人監視。
但也未多猶豫,推門而入映入眼簾即是空蕩蕩竹樓小院,李卯順著燈光邁入竹樓二層。
竹樓二層。
李卯取下帷帽,平靜看著跟前那背對他而立,盯著牆上裴圓圓畫像打量的太子宋若。
宋若一側書桌旁,黛綺兒身著一襲宮中還未來得及褪下的銀裙,鼻樑上架金絲眼鏡,笑語盈盈,月牙彎彎風情萬種異域風情...
碧眼中蕩著秋波看狗都深情,但那深情下頭仍可見些微羞怒惱火。
特別瞅見他退半步加下意識雙臂摟胸的動作,是真有後遺症了。
“大洋馬,又見面了。”李卯頗熟絡打招呼,大刀闊斧落座桌前,將帷帽在桌上一扣,儼然跟黛綺兒老友派頭。
黛綺兒呼吸一窒,微微抿唇暗瞪一眼李卯,看見李卯這沒事兒人一樣作態就氣不打一處來。
可偏偏昨天她過去被逮住,常理言,若是她這姿色被其他人這般擒下,只怕現在過去一天都沒下床。
相比之下....
這小王爺對她還算合禮,沒那麼過分。
而且怎麼現今聽見這色胚說話,她就有種那天晚上酥酥麻麻的感覺...
黛綺兒明面上只能屈服淫威,咯咯直媚笑:“世子殿下大駕光臨,望殿下擔待些妾身招待不周了。”
宋若緩緩轉過身子,和煦笑道:“李卿,你來了。”
“嗯,太子相邀,我豈能爽約?”
李卯目光炯炯,開門見山道:“只是不曉得太子要說的那些事,是那些事?”
宋若啞然失笑,撩袍正對李卯隔著一張金絲楠木書桌坐下,輕聲道:“李卿難不成就這般著急走不成?”
黛綺兒極有眼力見過來斟茶倒水,溫順的像個波斯貓,到了李卯跟前面色仍嫣然柔媚,像是昨天甚麼也都沒發生,亂跳的也不是自己的似的。
李卯不受控制瞟了眼那啥,而後接過茶來微垂眸子道一聲謝。
黛綺兒自是瞧見李卯小動作,耳根隱隱發紅一扭臉就過去給太子斟茶去。
倆人一來二去,眉來眼去的,宋若看在眼裡看的真切。
“李卿,上好的西湖龍井,十金一錢,嚐嚐。”
李卯舉杯遙相同宋若一碰,抿了口立時茶香四溢,確實是難得的好茶,就是放在貢品裡頭都是獨一檔品質。
“李卿此次過來想必有千頭萬緒想,既然我喊你過來,自然是不打算隱瞞。”
李卯輕輕頷首,不置可否。
太子對他當真是極好,無論是初次同他對酒,還是到後邊太子妃の獻身....
宋若言簡意賅道:“你救過我我的命,我絕對不會做任何有害於你的事。”
李卯聞言默然,沉默片刻後又道:“只是太子殿下無論對我好壞與否,至少...太子殿下並不像表面上看過去那般簡單?”
“包括秋水。”
黛綺兒在場,李卯沒有言明,但兩人都曉得箇中意思。
宋若對上李卯眸子,一點不退,幾息過後緩緩頷首沒有否認。
李卯捧茶垂下眸子,又問道:“雪雲宮那次...”
宋若乜了眼黛綺兒,後者笑容一僵,低了頭收了媚態。
“雪雲宮那次你應該曉得我打算。”
“就是要壞西苑的名節,為此我佈局長達一年,將黛綺兒送入雪雲宮。近來幾個月又投以慢性春藥,雕琢西苑性子,撬開她心裡頭那股慾火。”
“等到找來一男子同她媾和,偷天換日將那男子保下來,等到關鍵時候致命一擊。”
李卯眉頭微沉,如果這般算計他,那他宋若之前所言對他無害承諾又是甚麼意思?
宋若不溫不火看著金髮大洋馬,輕聲道:“只是中間有人畫蛇添足,幹了件自以為聰明的事。”
宋若語聲並不大,也不凌厲,可偏偏屋內就湧現陣陣刺骨寒意,似要透體三分。
黛綺兒面色愈發蒼白,噗通一聲跪了地,垂頭咬著唇瓣楚楚可憐模樣。
“黛綺兒自以為將你裹入局中,讓我拿捏兩方勢力把柄,可從中獲益巨大。”
“所以男子人選本不是你,而是黛綺兒臨時起意。”
宋若緩緩起身,走至窗前語氣略顯疲憊。
“我也沒想到,我讓她去找一彩色雙絕的美男,心思竟然能打到你身上。”
“簡直....”
“呼——”
宋若下文不接,僅是戛然而止煩躁長吐一口濁氣。
李卯眸子緊盯宋若背影,
“所以此次來我不光要回答李卿你些疑惑,也是有一事要做。”
宋若轉過身子,下巴點著那跪地不起的大洋馬,道:“黛綺兒做的錯,對你造成的威脅,讓她自己來贖罪。”
黛綺兒身形一震,緩緩抬起頭來發怔,近乎已經能猜到宋若下半句要說甚麼。
“她現今還是處子,就讓她好好伺候你賠罪。”
宋若眉眼稍顯凌厲,居高臨下盯著黛綺兒:“剛好替我挫挫這大馬的銳氣,調調她的脾性,讓她好好吃個教訓。”
李卯一愣,話題怎麼可就扯到這方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