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內，氣氛凝滯片刻。
李卯跟宋若兩相無言，在那兒視線交流。
大洋馬炸了毛，“蹭”一下站起身，滿臉不可置信指著自己。
黛綺兒按捺惱火，咬牙道：“太子殿下，我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捫心自問，若不是你親近李卯，雪雲宮那一出我是不是就是一石二鳥，拿捏兩方把柄當作籌碼！”
“你這是卸磨殺驢！”
宋若面色澹澹，睨著桃花眸不悲不喜道：“沒有如果。”
“先不論我就是同武王世子一邊陣營如何。”
“就是我方體量尚小，你貪心不足蛇吞象，妄想算計武王世子跟蕭家兩家龐然大物實為愚蠢之舉，你如何不會把李蕭兩家往一條路上逼！”
“而且你怎麼敢讓西苑！”
……
宋若猛地拔高聲線，俊美麵皮之上稍顯猙獰，但轉瞬洩氣般閉目輕喘，一下又變作平湖般鎮靜。
黛綺兒面色煞白，若說方才她還有底氣，現在聽完宋若解釋底氣連半籌都沒剩下。
李卯若有所思皺眉頭，這還是他頭一遭見太子這般發怒模樣。
此前那彬彬有禮，儒雅風度他拍馬不及，只是沒想到宋若私底下也有會有這種失控模樣。
他乾孃怎得了？
“上次我說你要受罰，你也沒有否認，現今我讓你自己去給世子賠罪，你又有了意見？”
宋若扭頭看向李卯，柔和幾分道：“況且我看世子也挺相中你不是？”
黛綺兒沉默不語，眸子閃動也不曉得心裡想的甚麼。
李卯輕咳走近宋若，勸阻道：“我可沒說我相中她，太子莫要說笑。”
“都是自己人，犯不著傷和氣...”
宋若不置可否撇撇嘴，輕飄飄丟擲來一句：“李卿就是不相中她，昨個親手給了衣服，不也是憐香惜玉？”
“李卿家中甚麼都不缺，我看她也是世間少有的姿色，不如就順水推舟，還李卿一份人情。”
李卯一本正經道：“我給她衣服主要還是不想讓她太狼狽，導致殿下跟我關係弄得太僵。”
“你無需再推脫，上次她的性子你也看出來，擅作主張還需有人打磨調調她的性子，我不感興趣，所以自然給你。”
“再者，真跟你春風一度，誰曉得是罰還是獎。。”
黛綺兒一愣，但轉瞬便堅定這毫無疑問就是罰。
雖然這色胚身材好，長得俊，家世好，關鍵時候還挺正經，但是撩撥她的手法簡直是下流！
也不碰她其他地方，就逮著肉少的地方撥。
黛綺兒突然安靜下去，也不吵不鬧不據理力爭了。
那頭李卯還是直犯迷糊，但到底該來的還是得來，硬著頭皮問宋若道：“太子殿下，我實在不曉得....”
“我只區區救了你一命，為何你會對我這般好，這讓我...”
後半句話李卯還是沒有言明，只是宋若也能猜出來指的就是他深藏不露，讓他心中揣測不安。
至於發問。
宋若目光點一眼李卯同他拉開的距離，守護視線道：“自然是覺得李卿志同道合，而且光是救我這一命，我宋若就足以餘生為報。”
“而且我旨在皇位，自然也不會主動推走你這位武王世子。”
宋若扭臉道：“我自然也不是有斷袖之癖，李卿大可放心。”
“只要你不主動拿劍捅我，我自然不會同你翻臉。”
“無論你覺得我們是利用也好，合作也罷，亦或者好友，哪個你聽著心裡舒服你就選哪個，我不強求。”
李卯長出一口氣，背後一直嗖嗖涼的那種感覺終是消失不見。
但隨之，種種怪異又湧上心間。
李卯不著痕跡打量著宋若削素頎長身形，眉頭微皺，最後還是抬頭平視窗外黑夜不了了之。
宋若說的....不像是假話，他還問過皇后，起碼圓圓現在跟他一家人，不會昧良心騙他。
“黛綺兒，你下去等著，我同世子殿下有話要說。”
黛綺兒頷首應下，旋即一步三回頭疊手至腰際，好奇盯著兩人打量。
沒龍陽之好？
你騙他就行了，騙得了我？
宋若卻是緩緩走至李卯身前，擋住黛綺兒視線，不溫不火挑了挑眉毛。
黛綺兒忙收回視線，腹誹一聲匆匆下了樓。
本來想著趁機偷跑，不讓李卯得逞，但想了想覺得自家胭脂樓要遭，還是稍作等待。
宋若轉身搖著頭：“黛綺兒對你並無惡感，你不用覺得是強迫了她，這是一份禮物，我給你的賠禮，我知曉你府上沒有這種大洋馬，正好湊齊。”
“所以...”
“世子殿下派她去盤龍山莊究竟是為了調查甚麼？”
宋若沉默片刻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只是雙手按在書桌上輕聲問道：“我娘....”
“她是不是沒有死？”
李卯瞳孔一縮，面上錯愕慌張神色一閃而逝，拳頭暗中於衣袖中攥緊半分。
他不想騙宋若，但皇后干係甚大，他更不想說。
樓內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宋若眸光連動，恍然所覺似是有所醒悟，也沒等李卯開口說甚麼便又道：“李卿不用往心裡去，我只是隨口一提。”
“倒是接下來李卿要春風一度，我也不方便再打攪。”
“只是今晚過後可莫要忘了黛綺兒是雪雲宮中人，不要晚上難忘滋味，按著人不走就成。”
“人就在下邊，待會兒我會回東宮，四面無人，李卿不用顧忌。”宋若說罷，背手就要往下走。
李卯卻仍有一點疑竇，皺眉喊住宋若道：“太子殿下，那次京城外的刺殺？”
宋若腳步一頓，側首過來沉默良久後，這才輕描淡寫一句帶過：“是我自導自演。”
李卯恍然結舌，也沒了挽留，定定站在那兒失神發怔。
宋若一路下了竹樓，沿途看見黛綺兒在一樓廳內偏腿端坐等候。
黛綺兒見宋若下來，起身招呼道：“太子殿下。”
宋若淡淡自上而下打量一番黛綺兒身段，輕聲道：“有些事我跟他不能說的太明白，他也有顧忌不想同我提及，只是我以為，我娘在那處園林中機率極大。”
“我不管你用甚麼法子，只要能打探來確切訊息，便是將功抵過。”
“但你斷不能做有害他的事。”
黛綺兒蹙眉道：“太子殿下，您不是讓我伺候李卯，這還不算懲罰？”
宋若冷哼一聲，甩袖離去：“是獎還是懲你自己心裡清楚。”
踏踏——
宋若大步流星毫不留戀離去。
黛綺兒等宋若消失不見後，翻個白眼嘆口氣，坐在太師椅上風情萬種翹著腿，勾著金髮打卷。
“得想個法子看能不能推了這檔子事兒。”
黛綺兒腦海中浮現李卯那張臉來，小聲自言自語：“虧倒是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