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撤。”
蕭若塵指尖在中層那一橫上輕輕一劃。
水痕被切開。
“切。”
顏如玉眼神一動。
“一刀不砍死他。今天切一片,明天切一片。”
“把他的權力切碎,分給想往上爬的人。”
他看向沈若蘭。
“趙玄風是執法堂大長老。可執法堂裡沒有副堂主?沒有大隊長?沒有被他壓了幾十年、明明能辦事卻永遠升不上去的人?”
沈若蘭眸光亮起。
蕭若塵繼續:“錢元掌百草峰。底下那些煉丹師、藥田執事,難道個個都願意被他捏著脖子吞功勞?”
顏如玉明白得更快。
“越過老東西,直接找中層。”
“對。”
蕭若塵點頭。
“趙玄風不是說危險任務不能派?很好。”
“你以代宗主名義,直接下密令給執法堂副堂主和各路巡山隊長。”
“誰能完成巡視,誰能解決附屬宗門危機,誰就可以繞過趙玄風,直接向真武大殿彙報。”
“獎勵翻倍。”
“功勞記入宗門功冊。”
“完成三次以上者,升代長老,分掌執法堂一部分職權。”
沈若蘭倒吸一口氣。
“這是在挖趙玄風的根。”
蕭若塵淡淡道。
“是讓他底下那些餓了幾十年的狗,自己去咬他。”
顏如玉手指輕輕敲桌,眼底興奮起來。
“錢元那邊呢?”
“更簡單。”
“百草峰不是說藥田減產?”
“你別找錢元扯皮。”
“直接把百草峰所有藥田管事、煉丹執事召到真武大殿。”
“當眾宣佈,誰負責的藥田產量不減,誰就能脫離錢元直屬管轄,由真武大殿單獨撥款,成立獨立藥堂。”
“煉丹也是一樣。”
“誰能補足內門丹藥配額,誰拿三成利潤,誰優先晉升藥堂副使。”
沈若蘭喉嚨發緊。
“錢元會瘋。”
“他越瘋,底下人越知道你給的路是真的。”
蕭若塵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要跟老狐狸講道理。”
“要把肉丟給他窩裡的小狐狸。”
“等小狐狸吃到肉,還會替老狐狸守門嗎?”
顏如玉笑了。
“藏劍峰呢?”沈若蘭問。
“李長庚最愛臉,也最怕權柄被分。”
“釋出宗門戰時劍修徵召令。”
“凡藏劍峰弟子,不論親傳、內門,只要願出山執行護宗任務,可直接記功,不經峰主稽核。”
“功滿者,入真武劍庫挑選劍訣。”
“你猜,藏劍峰那些被李長庚壓著當陪襯的年輕劍修,會不會心動?”
顏如玉笑得更壞。
“會。劍修最受不了這個。”
蕭若塵看著兩人。
“你們要做的不是和趙玄風他們吵。”
“是讓他們忽然發現,自己一覺醒來,手下人都開始往真武大殿跑。”
“到時候你們不必動他們,他們自己就會變成光桿。”
沈若蘭聽得心口發燙。
這才是權力。
是把別人手裡的線,一根根剪斷,重新接到自己掌心。
“可是……”
“趙玄風他們不會坐視不管。若他們發現中層動搖,肯定會殺雞儆猴。”
“所以需要刀。”
“只聽你們命令,不受靈道宗派系牽扯的刀。”
顏如玉和沈若蘭同時看向他。
“人手不夠。”
沈若蘭道,“孤月峰和烈陽峰加起來,也不可能同時護住那麼多新提拔的人。”
“我有。”
蕭若塵道。
“曲有容快到了。”
顏如玉一怔。
“她回來了?”
“嗯。”
蕭若塵看向門外,像已經看見夜色中那支正在趕來的隊伍。
“她這次迴天秦宗,帶回了資源,也帶回了青雲組與玫瑰會核心班底。”
沈若蘭皺眉:“多少人?”
“三百。”
顏如玉也愣住。
“三百能頂甚麼?”
蕭若塵看她一眼。
“這三百人,不屬於靈道宗任何峰,不吃靈道宗一粒米,不認靈道宗任何長老。”
“他們只認我。”
“全員羽化境巔峰。”
“其中幾人,已入悟道境。”
蕭若塵道:“他們精通暗殺、情報、潛伏、戰陣。”
“從曲有容抵達那刻起,成立真武暗衛。”
“明面上,護衛宗主閉關。”
“暗地裡,保護你們提拔的中層,清理那些搞陰招的老東西。”
顏如玉眼睛越來越亮。
“誰敢暗殺新任藥堂執事,就剁誰的手。”
沈若蘭接道:“誰敢截斷任務堂密令,就殺誰的人。”
沈若蘭心跳極快。
“這會不會太狠?”
蕭若塵看她。
“你現在管的是靈道宗,不是後宅繡房。”
“你不狠,別人就會把你的皮剝下來墊椅子。”
沈若蘭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
顏如玉已經迫不及待。
“我回去就查趙玄風、錢元、李長庚底下的人。誰被壓得最狠,誰最有野心,誰有把柄,誰能喂熟。”
她看向沈若蘭。
“夫人,你負責下令。”
沈若蘭抬眼:“你負責釣人?”
“我負責把肉切好,擺到他們嘴邊。”
顏如玉笑得像狐狸。
“他們若還不吃,我就把趙玄風的名字寫在肉上。”
沈若蘭終於笑了。
兩人起身,朝蕭若塵行禮。
“多謝蕭郎。”
蕭若塵擺手。
“別忙著謝。”
他看著她們。
“這一步走出去,趙玄風他們會更瘋。”
“人被逼到牆角,要麼跪,要麼咬。”
顏如玉道:“他們會咬哪兒?”
蕭若塵淡淡道:“外面。”
沈若蘭神色一變。
“你是說……”
“內部奪不下,他們會借外部壓力逼你交權。”
蕭若塵眼神沉靜。
“太虛峰這一戰動靜太大,外面遲早會聽到風聲。”
“如果有人添油加醋,說靈道宗太上長老與宗主雙雙隕落,只剩幾個女人撐場面。”
他看向沈若蘭。
“你猜血河谷、極寒仙宮、御獸天宗那些豺狼,會不會心動?”
顏如玉臉色沉了下來。
“這幫老狗敢把外敵引來?”
“為了權力,他們敢把祖墳賣了。”
“所以回去之後,立刻布兩件事。”
“第一,封鎖對外傳訊,但別封死。故意留下幾條路。”
沈若蘭一怔:“故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