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塵點頭。
“有。”
“誰?”
“沈若蘭。”
顏如玉怔住。
梅若寒也微微抬眼。
“宗主夫人?”顏如玉下意識皺眉,“她可以?”
“她比你合適。”
蕭若塵道,“她有名分。”
顏如玉立刻明白了。
“宗主夫人的名分。”
“不錯。”
蕭若塵把茶盞放下。
“她可以敲開那些人不敢給你開的門。她去送禮,別人不會立刻覺得她在造反,只會以為她替林冥安撫舊臣。”
顏如玉桃花眼漸漸亮起來。
“可若人情都落到林冥頭上呢?”
蕭若塵笑了笑。
“所以,她得學會怎麼送。”
“你這段時間,穩住女峰聯盟。讓她們吃你的、拿你的、罵你的敵人,慢慢習慣以你為中心。”
“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顏如玉看著他往外走,忽然問:“蕭郎。”
蕭若塵停步。
“沈若蘭那邊,你打算怎麼教?”
蕭若塵沒有回頭。
“比教你難一點。”
顏如玉一愣,旋即咬牙:“你甚麼意思?”
石門合上前,傳來蕭若塵淡淡一句:
“她比你愛走神。”
顏如玉:“……”
梅若寒終於沒忍住,偏過臉,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真武大殿,偏院客房。
夜深。
客房裡沒有點燈,窗紙被風吹得輕輕發響。
床榻邊坐著一道影子。
蕭若塵反手關門,指尖一彈,一道隔音禁制貼著牆角鋪開。
燭火隨後亮起。
沈若蘭坐在床沿,外衫披得整齊,髮髻卻有些松,像是等了很久,又不肯承認。
她抬眼看他,冷笑一聲。
“還知道回來?”
“我還以為你死在烈陽峰那隻狐狸精身上了。怎麼,她今晚沒把你骨頭榨乾?”
蕭若塵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沈若蘭眼底的委屈更重。
他只從儲物戒中取出三枚玉簡,隨手扔在桌面上。
玉簡撞在木桌上,發出三聲輕響。
“看。”
沈若蘭皺眉。
“甚麼東西?”
“你的活路。”
她拿起第一枚玉簡,貼上眉心。
片刻後,她坐直了。
“伏虎峰楊奎?”
她目光一行行掃下去,臉色逐漸變了。
“他孫子先天經脈萎縮,需七階續脈丹續命……這事連林冥都未必知道。”
她立刻抓起第二枚。
“煉器閣副閣主劉長風,三十年前私扣玄鐵,被林冥當眾訓斥,從此再沒進過真武大殿。”
第三枚。
“外門大長老趙鐵山,壽元將盡,卡在悟道境六重,暗中求購延壽靈物,怕死,疑心重……”
沈若蘭猛地抬頭。
燭火在她眼裡晃了一下。
“你從哪裡弄來的?”
這些不是普通情報。
這是軟肋。
是那些人在酒桌上都不會說出口的命門。
蕭若塵坐下。
“你不用知道。”
沈若蘭捏著玉簡,“你想做甚麼?”
“接下來幾天,你按名單挨個拜訪。”
“我去?”
沈若蘭愣住。
“以甚麼身份?”
“宗主夫人。”
蕭若塵說得理所當然。
“帶著資源去慰問他們,幫他們解難,平息他們對真武大殿的怨氣。”
沈若蘭臉上的血色一下冷了。
“蕭若塵,你瘋了?”
“林冥前腳剛打了我,罵我愚婦,逼我跳江。你現在讓我打著宗主夫人的旗號,去幫他收買人心、安撫長老?”
“你真打算給那個閹人當忠犬?那我算甚麼?你們演戲的道具?還是你閒來無事逗弄的棄婦?”
蕭若塵抬眼。
“閉嘴。”
沈若蘭的怒火被壓住一瞬,眼眶反而更紅。
“我說錯了?”
“錯得離譜。”
蕭若塵俯視著她。
“我讓你去送人情,誰說這人情要賣給林冥?”
沈若蘭一怔。
“我是宗主夫人。只要我出面,他們自然會記到林冥頭上。”
“所以你要學。”
蕭若塵把玉簡重新推到她面前。
“你借林冥的名義敲門,但進門之後,要讓恩情落在你沈若蘭身上。”
沈若蘭眉頭緊鎖。
“他們都是老狐狸,不會這麼好騙。”
“不是騙。”
蕭若塵坐下,指節敲了敲第一枚玉簡。
“是順著他們心裡的怨氣,把他們想聽、卻沒人敢說的話,說出來。”
他抬眼。
“比如楊奎。”
沈若蘭看向玉簡。
“前陣子,林冥為了應付周滄海,順水推舟把楊奎當成替罪羊推出去。楊奎表面沒鬧,心裡早恨透他。”
“你若見面便說……”
蕭若塵語氣一變,模仿出一種端著架子的婦人腔調。
“楊長老,宗主也有苦衷,特命我送來補償。”
他看著沈若蘭。
“楊奎會怎麼想?”
沈若蘭沉默片刻。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他會收東西,但更恨林冥。”
“不錯。”
蕭若塵點頭。
“所以不能這樣說。”
他抬手,將茶杯推到沈若蘭面前,彷彿那杯冷茶就是七階續脈丹。
“你要說……”
“楊長老,太虛峰那位壓下來,宗主最近行事多有顧忌。那日的事,委屈了你。”
沈若蘭怔住。
“這事,宗主沒提。但我看在眼裡,心裡過意不去。”
“你為靈道宗流過血,不能讓你寒了心。”
“這顆七階續脈丹,是我從自己的私庫裡拿出來的。拿去救孩子。”
“別推辭。”
“這和宗主沒關係。”
“是我沈若蘭,敬你楊奎是個漢子。”
屋內安靜下來。
蕭若塵問:“聽懂了嗎?”
沈若蘭慢慢抬頭。
“借林冥的無情,襯我的有情。”
她喃喃道。
“我替林冥找了藉口,卻不替他邀功。”
“楊奎只會覺得林冥懦弱、推他擋刀。而我這個宗主夫人,明知有些話不能說,卻還是冒險給他送藥。”
她眼神越來越亮。
“他不會感激林冥。他會覺得這份恩,是我沈若蘭給的。”
沈若蘭猛地吸了一口氣。
她終於明白了。
這哪是替林冥安撫舊臣?
這是披著宗主夫人的皮,挖宗主的牆。
挖完之後,林冥還會以為她在替他補牆。
沈若蘭眼底掠過一陣近乎病態的快意。
“蕭郎,你這招……”
她情不自禁靠過去,手剛要落到蕭若塵肩上。
“站好。”
“我在教你做事,不是在同你調情。”
沈若蘭臉上一熱,隨即咬唇站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