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約定了的飯店。
蘇九也沒客氣，隨意點了幾個招牌菜，又要了兩杯檸檬水。
等待上菜的間隙，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彭維絞盡腦汁地想找些話題，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反倒是蘇九先開了口，他看著彭維，眼神認真：“畢業之後，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彭維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一些：“在自家公司上班，每天忙得團團轉，但也挺充實的。你呢？過的好嗎？”
“還好吧。”蘇九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解釋自己的現狀。
菜品陸續上齊，精緻得像一件件藝術品。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一些大學時的趣事，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彭維也慢慢放鬆下來，她發現蘇九雖然話不多，但總能很認真地傾聽，偶爾的回應也恰到好處，讓人感覺很舒服。
她心裡那點小小的希望火苗，又開始重新燃燒起來。
或許，他這次來，是對自己……
就在她浮想聯翩之際，蘇九卻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來了。
彭維的心猛地一緊，她有種預感，接下來蘇九要說的話，才是他今天約自己出來的真正目的。
“彭維，”蘇九平靜的說道：“今天約你出來，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說清楚。”
彭維的呼吸一滯，她握著刀叉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冰涼。
“我知道，大學的時候，你……”蘇九斟酌著用詞，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那麼傷人：“我很感謝你對我的好，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現在，以及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談戀愛或者結婚的打算。”
他的聲音很溫和，但話裡的意思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了彭維的心裡。
她預想過無數種可能，卻沒想到會是如此直接的拒絕。
“我所要走的路，和我所要做的事，註定了我無法像一個普通人那樣生活。”蘇九停頓了一下，道：“我不想耽誤你，你是個好女孩，值得更好的人。”
這番話，幾乎是給這段長達數年的單戀，判了死刑。
彭維的眼圈瞬間就紅了，一層水霧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倔強地仰起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餐廳裡悠揚的鋼琴聲，此刻聽起來是那麼的刺耳。
她看著蘇九，看著這個讓她魂牽夢繞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心如刀割。
但她不是那種會哭哭啼啼、乞求憐憫的女孩。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蘇九，”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喜歡你，是我的事。”
蘇九聞言一怔，有些錯愕地看著她。
“我從來沒有要求你必須回應我，也沒有要求你現在就得接受我。”彭維的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但她的嘴角，卻倔強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說你沒有結婚的打算，好，我等。你說你的路不好走，沒關係，我不在乎。”
“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願意為你付出，為你等待，那也是我心甘情願。這些，都和你沒關係。你沒有權利，來強制我放棄我的想法。”
“所以，蘇九，你可以拒絕我，但你不能阻止我繼續喜歡你。”
說完這番話，她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拿起餐巾，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然後站起身，從包裡拿出幾張鈔票拍在桌上。
“這頓飯，我請。就當是……謝謝你今天能來見我，還跟我說得這麼清楚。”
她看著蘇九那張錯愕而複雜的臉，心中一陣刺痛，卻還是強撐著，轉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決然而又落寞地走出了餐廳。
走出餐廳大門的那一刻，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她再也忍不住，蹲在路邊，抱住膝蓋，失聲痛哭。
餐廳內，蘇九看著彭維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沒了冰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酸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他本以為快刀斬亂麻是最好的方式，卻沒想到，彭維的回答，會是如此的剛烈與執著。
這讓他心中，除了歉疚之外，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
他輕輕嘆了口氣，抬頭望向窗外，魔都的天空，依舊晴朗，只是他的心情，卻變得有些沉重。
……
彭維那番決絕而又熾熱的話，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他古井無波的心湖，泛起圈圈漣漪。
他修的是堪輿大道，講究順天應人，洞察人心，卻第一次發現，在處理這種純粹而執著的感情時，自己顯得如此笨拙。
他並非鐵石心腸，只是肩上的擔子太重，前路迷霧重重，甚至不知自己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陽。
將一個無辜的女孩捲入自己的命運，於心不忍，也於理不合。
或許，時間是最好的解藥。
蘇九沒有在餐廳久留，也沒有立刻返回酒店，而是在外灘的江邊步道上緩緩走著。
江風吹拂，帶著一絲水汽的涼意，讓他紛亂的思緒漸漸平復。
他將彭維的事情暫時壓在心底，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方家的事情上。
那個以一族三代氣運為祭品的“母局”，究竟藏在何處？
又是何等人物，能有如此通天手段，佈下這橫跨兩地、綿延數十年的陰毒風水局？
蘇九隱隱有種預感，這個局的背後，牽扯的因果，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回到酒店套房，他沒有再進行修煉，而是洗了個澡，讓自己徹底放鬆下來，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處理風水大局，不僅耗費法力，更耗費心神，必須保持在最佳狀態。
翌日，天光大亮。
蘇九神清氣爽地醒來，昨日那點因私事而起的沉重情緒，已隨著一夜安眠煙消雲散。
他站在窗前，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一股強大的力量感充盈在四肢百骸。
上午九點，他按照和方婉琴的約定，打車前往方家位於西郊的別墅區。
這是一片鬧中取靜的頂級富人區，綠樹成蔭，安保森嚴。
蘇九報上名字和預約資訊後，計程車才被允許駛入。
車子在一棟佔地廣闊、風格典雅的法式別墅前停下。
別墅外牆是米白色的天然石材，帶著歲月沉澱的質感，巨大的花園裡，草坪修剪得一絲不苟，各色花卉爭奇鬥豔。
方婉琴早已等候在門口，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的休閒西褲套裝，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少了幾分商場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
看到蘇九下車，她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神裡卻難掩一絲緊張與期盼。
“蘇先生，歡迎。”
“方小姐客氣了。”蘇九點了點頭。
“我父親和叔叔他們都在裡面等您。”方婉琴引著蘇九走進別墅。
別墅內部的裝修是沉穩的中式風格，大量使用了名貴的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幾幅看不出真假的名家字畫，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檀香，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與底蘊。
客廳裡，坐著三位中年男人，為首的一位與方婉琴有幾分相像，面色雖帶著些許病態的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氣度不凡，想來便是方家的現任家主，方婉琴的父親方德正。
見到蘇九進來，方德正立刻站起身，另外兩人也緊隨其後，臉上都帶著鄭重與恭敬。
他們早已從方婉琴口中得知了江城祖宅發生的一切，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青年，是高人。
“蘇先生，有勞您親自跑一趟。”方德正主動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
“方先生言重了。”蘇九與他握了握手，目光卻已經開始不動聲色地打量整個別墅的佈局。
一番寒暄過後，蘇九沒有浪費時間，直接切入了正題：“方先生，我想先在府上四處看看。”
“當然，當然！蘇先生請便，婉琴，你陪著蘇先生。”方德正連忙道。
蘇九點了點頭，在方婉琴的陪同下，開始仔細勘察這棟別墅的風水。
他走得很慢，從一樓的客廳、餐廳、書房，到二樓的臥室、茶室，再到後院的泳池和花園，幾乎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他的雙眼之中，隱有淡淡的金芒流轉。
在冀州鼎的皇道龍氣滋養下，他的望氣術早已今非昔比。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別墅的氣場纖毫畢現。
這棟別墅本身的風水極佳，背靠緩坡，前有活水（人工湖），是典型的“背山面水，藏風聚氣”格局。
內部的佈局也請了高人指點，無論是傢俱的擺放，還是門窗的朝向，都頗為講究，能有效地將外界的天地靈氣納入宅中，滋養居住者的氣運。
然而，蘇E九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
這股被納入宅中的“氣”，並非完全純淨。
它們在進入別墅後，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篩選、過濾，其中最精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並沒有散逸到別墅的各個角落，滋養方家的家人，而是被悄無聲息地引向了一個固定的方向。
就像一個設計精密的漏斗，將最好的那部分全部漏走了。
“蘇先生，可是看出了甚麼問題？”方婉琴見他眉頭微蹙，忍不住緊張地問道。
蘇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花園角落裡一處造型奇特的太湖石假山，問道：“那座假山，是甚麼時候搬到這裡的？”
方婉琴想了想，道：“應該有幾十年了。我聽父親說，這棟別墅是爺爺手上買下的，當時買下的時候，這座假山就已經在了。據說前一任房主是個很喜歡園林的雅士，特意從太湖運來的。”
蘇九的目光落在那座假山上，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邁步走了過去，繞著假山走了幾圈，伸出手，輕輕觸控著那冰涼而嶙峋的石壁。
指尖傳來一股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陰冷吸力。
就是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