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假山,表面上看只是一個普通的園林造景,但其內部,卻被人用極其高明的手法,刻畫了引氣的符文,形成了一個隱蔽至極的陣眼。
它就像一個抽水泵的吸管,將整個方家別墅匯聚而來的氣運精華,源源不斷地抽取出去,透過地下的氣脈,輸送往未知的“母局”所在。
而江城祖宅的那個“子局”,作用更像是一個增壓泵,將方家祖輩的氣運強行催發,再透過血脈聯絡,一同輸送到這裡,最終被這座假山陣眼一併抽走。
一環扣一環,手段之高明,用心之歹毒,簡直駭人聽聞。
“問題就出在這座假山上。”蘇九收回手,語氣平靜地說道。
“假山?”方婉琴滿臉錯愕,她從小看到大的東西,怎麼會是問題的根源?
“它不是普通的假山,而是一個風水大局的陣眼,是竊取你們方家氣運的‘吸管’。”蘇九解釋道:“這個局,我稱之為‘子母雙煞竊運局’。江城的祖宅是子局,催發氣運;”
“魔都這棟別墅是母局的入口,負責接收和轉運。兩者透過你們方家人的血脈相連,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佈下此局的人,是個絕對的頂尖高手。他算準了你們方家會在此地紮根,甚至連你們會買下這棟別墅,都可能在他的算計之中。這個局,恐怕從你爺爺那一輩,甚至更早,就已經開始了。”
聽完蘇九的解釋,方婉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手腳冰涼。
幾十年的算計!
以一族三代為食糧!
這是何等恐怖的謀劃!
“那……那蘇先生,可有破解之法?”方婉琴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有。”蘇九的回答乾脆利落:“此局雖然陰毒,但核心在於‘竊’,而非‘殺’。只要斬斷這條輸送氣運的通道,母局得不到滋養,自然就會慢慢衰敗。”
“而你們方家被竊取的氣運,雖然無法完全追回,但至少不會再繼續流失,假以時日,便能慢慢恢復元氣。”
“那就有勞蘇先生了!無論需要甚麼,方家一定傾盡所有!”方婉琴鄭重地躬身一拜。
蘇九坦然受了這一禮,道:“給我準備一間安靜的房間,不要讓任何人打擾。另外,準備硃砂、黃紙、毛筆,以及九枚未經雕琢的天然玉石,品質越高越好。”
“好!我馬上去準備!”方婉琴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轉身去安排。
方家的效率極高,不到半小時,蘇九需要的東西就全部送到了別墅二樓的一間空置的向陽臥室內。
那九枚玉石,每一塊都質地溫潤,靈氣盎然,顯然是價值不菲的珍品。
蘇九讓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盤膝而坐,再次調息,將自己的精氣神調整到巔峰狀態。
識海中,冀州鼎古樸厚重,鼎身上的皇道龍氣蠢蠢欲動,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那陰邪詭秘的氣息,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嗡鳴。
片刻之後,蘇九睜開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他走到書桌前,鋪開黃紙,研磨硃砂,手腕一抖,筆走龍蛇。
他畫的並非普通的符籙,而是一個個玄奧複雜的陣法節點。
每一筆落下,都彷彿引動了虛空中的某種力量,硃砂畫出的線條,竟隱隱散發出淡淡的光暈。
九張符紙,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那九枚玉石,走到房間中央。
他沒有使用羅盤,因為整個別墅的氣場流轉,早已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裡。
他深吸一口氣,後心處的烙印微微發燙,一絲精純無比的皇道龍氣順著經脈,湧入他的指尖。
“敕!”
他口中吐出一個古老的音節,手中的第一枚玉石被精準地彈射出去,“啪”的一聲,嵌入了房間東南角的牆壁之中,深入寸許,彷彿那堅硬的牆壁是豆腐做的一般。
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他的身影在房間內快速閃動,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枚玉石被嵌入特定的方位。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方位各落一子,最後一枚,則被他按在了房間的正中心,天元之位。
九枚玉石落定,房間內的氣場瞬間一變。
一股無形的力場以房間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將整個別墅籠罩其中。
蘇九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九宮為基,玉鎖龍蛇!斷!”
隨著他最後一個“斷”字出口,他猛地一跺腳。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這股力量,並非蠻力,而是蘊含著至剛至陽、破除萬邪的皇道龍氣。
它沒有對別墅的實體造成任何損傷,卻像一把無形的天刀,精準無比地斬向了那條隱藏在地下,竊取方家氣運的無形通道!
後花園中,那座屹立了幾十年的太湖石假山,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彷彿有生命一般。
假山的石壁上,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道細密的縫隙。
一股黑灰色的陰邪之氣,如同洩了氣的皮球,從縫隙中“滋滋”地冒出,旋即在煌煌天日與金色陣法的雙重壓制下,消散於無形。
那條盤踞在方家幾十年的吸血管道,被蘇九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斬斷!
……
與此同時。
魔都,一處更為隱秘幽深的莊園之內。
這座莊園的風格古樸至極,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彷彿是從古代畫卷中摳出來的一般,與周圍的現代都市格格不入。
莊園最深處,是一座戒備森嚴的祠堂。
祠堂內,光線昏暗,終年點著長明燈,正中的神龕上,沒有供奉神佛,而是擺放著三個黑色的紫檀木牌位。
牌位上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個燙金的姓氏。
最上方的,是一個“方”字。
下面兩個,則分別是“李”字和“王”字。
每一個牌位之上,都縈繞著一縷肉眼可見的、宛如紫霞般的氤氳氣運,顯得尊貴而神秘。
一個身穿灰色長衫、頭髮花白的老者,正跪在蒲團上,閉目誦經。
他神情肅穆,身上帶著一股陳腐而陰冷的氣息。
突然!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祠堂內顯得格外刺耳。
老者猛地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球裡爆射出駭人的精光。他霍然抬頭,死死地盯住神龕!
只見那最上方的,“方”字牌位,正中央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牌位上縈繞的紫色氣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消散,轉眼間就變得稀薄無比,幾近於無!
“噗!”
老者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方家的氣運……斷了?”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這個子母雙煞竊運局,是他師門傳承下來的秘法,幾十年來運轉良好,源源不斷地為“主上”竊取氣運,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方家,只是他們的“祭品”之一。
可現在,最重要的一個氣運來源,竟然被人生生斬斷了!
這怎麼可能?
是誰?
是誰有如此手段,能破掉師門佈下的天羅地網?
驚恐過後,是無邊的陰霾與暴怒。
老者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部款式老舊的手機,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聽不出男女老幼的電子合成音。
“何事?”
老者的身體瞬間繃緊,恭敬地將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帶著恐懼和顫抖的聲音彙報道:
“主上……出事了。方家的‘龍脈’,被人……斬了!”
……
方家別墅。
當蘇九開啟房門,從房間裡走出來時,守在門外的方婉琴和方德正立刻迎了上來。
他們雖然不知道房間裡具體發生了甚麼,但就在剛才,他們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別墅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了,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那種常年壓在心頭,若有若無的沉悶感、壓抑感,竟然一掃而空!
方德正甚至感覺自己那常年隱隱作痛的頭部,都變得清明無比。
“蘇先生……”方德正看著蘇九,眼神裡充滿了激動與感激。
蘇九面色平靜,他點了點頭:“幸不辱命。陣眼已破,氣運的流失已經止住了。”
“大恩不言謝!”方德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蘇九,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蘇先生,從今往後,您就是我方家最尊貴的客人,但凡有任何差遣,我方家上下,萬死不辭!”
他身後的方婉琴,以及聞訊趕來的方家眾人,也都齊齊地向著蘇九躬身行禮,神情肅穆,發自肺腑。
這是救了他們整個家族的大恩!
“方先生不必如此。”蘇九虛扶了一下,“不過,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們。”
“蘇先生請講!”
“佈下此局的人,所圖甚大,手段通天。如今我破了他的局,對方必定會有所察覺。”蘇九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你們方家,很可能會被遷怒。日後行事,務必小心。”
方德正聞言,神色一凜,鄭重點頭:“多謝蘇先生提醒,我們會加倍小心的。”
他心中清楚,能佈下這等橫跨數十年的陰毒大局,對方的勢力與能量,絕對是他們方家無法想象的。
但無論如何,能斬斷這枷鎖,已經是天大的幸事。
“時間不早了。”方德正看了一眼天色,臉上重新露出熱情的笑容,“蘇先生為我方家勞心勞力,還請務必留下,讓我們聊備一桌薄宴,以表我們萬分之一的謝意。”
這一次,蘇九沒有拒絕,點了點頭:“好。”
他也很想從方德正口中,多瞭解一些關於方家崛起的歷史,或許能從中找到一些關於那個幕後黑手的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