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陳靜依言展開了那捲獸皮輿圖。
輿圖在失去了冀州鼎力量的加持後,已經恢復了古樸的原貌,但當陳靜將心神沉入其中,並按照蘇九所教的法門開始唸誦口訣時,異變再生!
“穹天之靈,星宿之精,以我為媒,聽我號令……”
只見那穹頂之上,數十顆本已黯淡的星辰寶石,竟再次微微亮起,投下一縷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銀色光線,精準地落在陳靜身前的輿圖之上。
輿圖上的硃砂星辰被這星光點亮,隨即又將光芒反射而出,在陳靜的引導下,於地面上勾勒出另一幅由無數光點組成的、玄奧而靈動的圖案——人紋。
地紋的厚重與人紋的靈動,隱隱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呼應。
最後,輪到了蘇九。
他深吸一口氣,並指如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劃!
鮮血,瞬間湧出。
但這一次的血,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血色之中,竟帶著一絲淡淡的金色,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與純陽之氣。
這是融合了冀州鼎龍氣之後,脫胎換骨的血脈!
蘇九面不改色,以指為筆,以血為墨,俯身在地面上迅速繪製起來。
他畫的,是整個大陣的核心——天紋。
天紋的圖案最為複雜,也最為兇險,它如同一條盤踞的怒龍,龍頭正對著陣法中央,龍口大張,彷彿一個可以吞噬萬物的漩渦。
而龍尾,則連線著地紋與人紋,將三才之力緊密地串聯在一起。
隨著他最後一筆落下,整個“三才引龍歸墟陣”轟然一震!
地上的地紋亮起了土黃色的光暈,人紋閃爍著銀白色的星輝,而蘇九用鮮血繪製的天紋,則散發出赤金色的光芒。
三色光芒交相輝映,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光罩,將三角形內的區域徹底封鎖。
陣法,成了!
“呼……呼……”
佈陣完成,三人都消耗巨大。
陳立行額頭見汗,陳靜臉色蒼白,而失血最多的蘇九,更是嘴唇發白,身體微微搖晃。
但他沒有時間休息。
“準備好了嗎?”蘇九看向二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陳立行和陳靜對視一眼,同時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起陣!”
蘇九低喝一聲,當先一步,踏入了陣法中央,那個代表著“天紋”龍頭的位置。
他盤膝坐下,雙目緊閉,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玄奧的法印。
“蘇氏血脈,人皇遺澤,偽鼎之身,在此為祭!”
他開始運轉體內的皇道龍氣,但卻用蘇家秘法巧妙地將其包裹、偽裝起來。
原本那種至高無上、君臨天下的威嚴被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精純,卻彷彿失去了主人的、可以被任意奪取的“死物”龍氣。
這就像是在一群餓狼面前,扔下了一塊最頂級的、毫無防備的鮮肉。
“怨龍……來!”
蘇九以神念發出一聲怒喝,這聲呼喚,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引爆了整個地宮中潛藏的“囚龍煞”!
“吼——!”
一聲無形的、充滿了無盡怨毒與貪婪的咆哮,在地宮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下一刻,異變陡生!
只見陳立行和陳靜的身上,那些紅色的斑點突然間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紅色霧氣,瘋狂地從他們體內被抽離出來!
“呃啊!”
陳立行悶哼一聲,只覺得渾身上下彷彿有無數只螞蟥在吸食自己的精氣,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剝離感,讓他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都忍不住面容扭曲。
陳靜更是嬌軀劇顫,幾乎要軟倒在地,但她死死咬著牙,依舊維持著對周天星斗輿圖的控制,不敢有絲毫懈怠。
那兩股黑紅色的霧氣,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流,在空中劃過兩道詭異的弧線,瘋了一般地朝著陣法中心的蘇九撲去!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遠在山谷外營地裡的那幾名保鏢,此刻也同時發出一聲慘叫,軟倒在地。
他們身上的安魂鎮煞符瞬間化為飛灰,一道道更淡的黑氣從他們身上升起,穿過山谷,穿過霧氣,跨越了空間的阻隔,同樣匯入了這股怨氣的洪流之中!
所有的怨龍咒,在蘇九這個“完美誘餌”的吸引下,被連根拔起!
“來了!”
蘇九心中一凜,眼看著那鋪天蓋地的怨氣黑霧如同一張吞天巨口,瞬間將自己吞噬!
“滋滋滋——”
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傳遍了蘇九的四肢百骸。
他的面板上,那些紅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漆黑如墨,並且飛速蔓延、連線成片,一片片帶著陰冷氣息的、真實的黑色鱗片,開始從他的面板下硬生生長了出來!
怨氣入體,詛咒正在以百倍的速度在他身上顯化!
“蘇九!”陳靜駭然驚呼,眼淚奪眶而出。
“守住心神!穩住陣法!”蘇九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帶著極大的痛苦,卻依舊清晰無比,“立行叔,鎮!”
“吼!”陳立行雙目赤紅,眼看蘇九受此奇苦,他怒吼一聲,將全身的罡氣催發到了極致。
“厚土之力,鎮壓八方!”
他猛地一跺腳,整個溶洞都為之三顫!
那地面上土黃色的地紋光芒暴漲,化作一道道厚重如山的能量鎖鏈,從四面八方纏向那團包裹著蘇九的怨氣黑霧,死死地將其禁錮在陣法中央,不讓它有絲毫擴散。
“陳靜!星辰之力,定其神魄!”蘇九再次嘶吼道。
陳靜含淚點頭,她擦去淚水,將所有的精神力灌注於周天星斗輿圖之上。
“天星為引,滌盪邪穢!”
輿圖之上,銀光大放,一道道柔和而又純淨的星辰之光,化作一張光網,從天而降,籠罩住那團狂暴的黑霧。
星光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淨化與安撫,它不斷地消磨著怨氣的戾氣,讓那狂暴的怨龍咒漸漸顯露出它的核心。
黑霧翻湧,漸漸凝聚。
一個巨大的、由純粹怨氣構成的、沒有固定形態的龍頭,在黑霧中若隱若現。
它沒有眼睛,卻彷彿有無數雙充滿怨毒的眼睛在凝視著陣中的一切;
它沒有嘴巴,卻發出了足以撕裂神魂的無聲咆哮。
它就是怨龍咒的意志集合體——怨龍之首!
它瘋狂地掙扎著,撞擊著陳立行佈下的罡氣鎖鏈,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之聲。
每一次撞擊,都讓陳立行的身體劇震,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它又不斷地咆哮,用精神衝擊侵擾著陳靜的心神,讓她頭痛欲裂,眼前的景象都開始出現重影。
三才引龍歸墟陣,在怨龍的瘋狂反撲下,已經搖搖欲墜!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蘇九,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他不僅要忍受肉身被改造的劇痛,還要以自己的意志,死死地壓制住怨龍咒對他識海的侵蝕。
他的意識,彷彿墜入了一片由仇恨、不甘、憤怒、痛苦組成的無邊血海。
“還不夠……還差一點……”蘇九咬破了舌尖,劇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必須讓它完全成型,才能一擊斃命!”
他放棄了對體內皇道龍氣的偽裝,開始主動將其釋放出來!
“昂——!”
一聲高亢、威嚴的龍吟,從蘇九的體內爆發而出!
他後心處那個冀州鼎的烙印,陡然間金光大盛,一股至精至純的皇道龍氣,如同一輪金色的太陽,在他體內轟然升起!
這股氣息,對怨龍之首而言,是它最痛恨的、鎮壓了它兩千多年的天敵氣息!
“吼!!!”
怨龍之首徹底被激怒了,它放棄了對陣法其他地方的攻擊,將所有的力量全部凝聚起來,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利爪,狠狠地抓向了蘇九的天靈蓋!
它要徹底吞噬、汙染這個皇道龍氣的載體!
“就是現在!”
蘇日眼中金光爆射,等的就是這一刻!
“三才合一,神鬼歸墟!”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隨著他的號令,陳立行和陳靜也同時迸發出了自己最後的力量!
“地鎖!”陳立行將一口精血噴在地上,地紋光芒凝聚成一隻巨大的土黃色手掌,從地底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怨龍之首的下半部分。
“天羅!”陳靜同樣噴出一口精血在輿圖上,星圖光芒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銀色大網,從天而降,將怨龍之首的上半部分死死罩住!
一抓一罩,怨龍之首的動作,在瞬間被定格!
而蘇九,則引動了體內全部的皇道龍氣,順著那道金色的烙印,匯聚於他的右手食指之上。
他的指尖,亮起了比太陽還要璀璨奪目的金光!
“人皇敕令,破邪!”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指點出,正中那近在咫尺的怨龍之首眉心!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極致的光與暗的交鋒。
那一點金光,觸碰到怨龍之首的瞬間,便如熱刀切牛油般,勢如破竹地沒入了它的核心。
“嘶……啦……”
怨龍之首發出一聲不似任何生物能發出的、充滿了痛苦與解脫的怪異嘶鳴。
以蘇九指尖點中的位置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裂紋,開始在它漆黑的身體上飛速蔓延。
皇道龍氣,這至陽至剛、代表人道秩序的無上力量,正在從內部,瓦解著這團由純粹混沌與怨恨構成的能量體。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在空氣中,而是在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巨大的怨龍之首,在漫天金光中,寸寸碎裂,最終化作了億萬點黑色的光屑。
這些光屑並未消散,而是在陣法之力的牽引下,如同百川歸海一般,盡數沒入了地面上那道由蘇九鮮血繪製的“天紋”之中。
赤金色的天紋,在吸收了所有怨龍煞氣之後,顏色迅速由金轉黑,最後化作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印記,烙印在了岩石地面上,再無聲息。
歸墟。
怨龍咒,被徹底封印,重歸於“無”。
隨著怨龍咒的消失,蘇九身上那些剛剛長出的黑色鱗片,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恢復了原本的膚色。
陳立行和陳靜身上的紅斑,也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詛咒,解除了!
“噗通!”
蘇九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蘇九!”
“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