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兩股凝練如絲的內息,從二人的口中同時噴出,精準地射入那兩個細小的孔洞之中。
這一刻,兩人彷彿真的心靈相通,無論是氣息的粗細、力道,還是持續的時間,都達到了驚人的一致。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石門內部傳來一連串齒輪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厚重無比的石門,在一陣“轟隆隆”的巨響中,緩緩向上升起。
門後,是一片更加廣闊的空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廳,穹頂之上,竟是仿照真實星空雕刻的周天星圖,與蘇九那捲獸皮上的圖案如出一轍,並且那些代表星辰的寶石,還在閃爍著微光,彷彿在自行運轉。
大廳的地面上,則刻畫著一幅巨大的八卦圖。
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方位上,各自矗立著一尊青銅雕像。
分別是:天馬、玄龜、狼、龍、雞、雉、牛、羊,皆是栩栩如生,散發著古老而蒼涼的氣息。
而在八卦圖最中心的太極陰陽魚眼之上,赫然懸浮著兩團光芒,一團熾烈如火,一團陰寒如冰。
“這是……八門金鎖陣!”陳立行見多識廣,一眼便認出了這陣法的來歷:“而且是融入了五行生剋與神獸之力的變種大陣!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之中,只有一門是生路,走錯一步,便會引動八方神獸之力,絞殺入侵者!”
蘇九的臉色也前所未有地凝重起來。
這個陣法比剛才的聲控門要複雜百倍、兇險萬倍。
他走到陣法邊緣,沒有貿然踏入,而是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感知之中。
他能感覺到,這大廳內的氣機,在八尊神獸雕像與中央的陰陽二氣之間,形成了一個完美而又致命的迴圈。
任何外力的介入,都會打破這個迴圈,從而引發毀滅性的後果。
“生門在何處?”陳靜輕聲問道。
蘇九沉默了許久,才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也有一絲無奈:“沒有生門。”
“甚麼?”陳靜和陳立行同時一驚。
“或者說,生門無時無刻不在變化。”蘇九指著穹頂上的星圖:“看到那運轉的星辰了嗎?它與地面的八卦陣是聯動的。天時在變,地利也在變。”
“上一刻的生門,下一刻可能就是死門。想要憑藉推算找到固定生門,根本不可能。”
這番話,讓陳家叔侄二人心頭一沉。
這豈不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佈陣者,根本就沒想過用常規方法讓人透過。”蘇九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中央那兩團懸浮的光芒上:“他留下了一個‘鑰匙’。那兩團光芒,一為‘陽炎之精’,一為‘陰煞之核’,是整個大陣的能量中樞。”
“想要破陣,只有一個辦法——在陣法運轉的間隙,同時將這兩股力量取走,令大陣瞬間能量失衡,從而失效。”
“但這怎麼可能?”陳立行皺眉道:“那陽炎之精熾烈無比,尋常人靠近便會化為灰燼;陰煞之核則陰寒刺骨,能瞬間凍結人的神魂。更何況它們位於陣法中央,我們根本無法靠近!”
“尋常人不行,但……或許我可以。”蘇九深吸一口氣,他想到了自己家族傳承中的一種秘法。
他轉身對二人鄭重道:“二叔,陳靜姐,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險,需要你們為我護法。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踏入陣中半步。”
說完,他不待二人回答,便盤膝坐下,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奇異的法印。
“玄黃為體,天地為用,陰陽為法,血脈為引……蘇氏秘法,逆轉乾坤!”
隨著他低沉的吟誦,蘇九的身上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他的左半邊身體,面板下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散發出溫潤如玉的陽和之氣;
而他的右半邊身體,則浮現出銀色的紋路,散發出森然的陰寒之氣。
一陰一陽,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竟然在他體內達到了完美的平衡,形成了一個類似陣法中央的太極圖案。
“這是……”陳靜和陳立行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而又玄妙的功法。
蘇九緩緩站起身,此刻的他,彷彿化身為了陰陽的寵兒。
他一步踏出,直接走進了那兇險無比的八門金鎖陣中。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當他踏入陣法的瞬間,那八尊青銅神獸雕像只是微微一震,卻沒有發動任何攻擊。
他身上那一陰一陽的氣息,完美地融入了整個大陣的迴圈之中,陣法將他誤判為了自身的一部分!
蘇九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朝著大陣中央走去。
每一步,他都要調整體內陰陽二氣的流轉,以契合大陣無時無刻的變化。
這對他心神的消耗,是無比巨大的。
短短數十米的距離,他走得額頭見汗,臉色蒼白。
終於,他來到了那兩團光芒之前。
他伸出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左手,探向那團“陽炎之精”;
同時,伸出散發著銀色光芒的右手,抓向那團“陰煞之核”。
“嗤——!”
兩種極致的能量與他的手掌接觸,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即便是以蘇家秘法護體,一股鑽心的劇痛還是瞬間傳遍全身。
左手如被烈火灼燒,右手如墜萬丈冰窟。
“收!”
蘇九怒喝一聲,強忍著劇痛,猛地將兩團光芒從原位扯下!
就在“陽炎之精”和“陰煞之核”離位的瞬間,整個圓形大廳劇烈地顫抖起來。
穹頂的星圖光芒狂閃,地面的八卦陣紋路忽明忽暗,八尊神獸雕像發出了不甘的咆哮,體表裂開一道道縫隙。
失去了能量中樞,這座運轉了兩千多年的絕殺大陣,正在走向崩潰。
蘇九不敢有絲毫停留,轉身就往回跑。
他每跑一步,身後的地面就塌陷一分。
當他衝出陣法範圍的剎那,整個八卦圖連同八尊神獸雕像,轟然一聲,徹底塌陷下去,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蘇九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被眼疾手快的陳立行一把扶住。
“蘇先生,你怎麼樣?”陳靜連忙上前,關切地問道。
“沒事……只是消耗過度。”蘇九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
他攤開雙手,只見那兩團光芒已經消失不見,被他用秘法暫時封印在了掌心的血脈之中。
但他的雙手,一隻焦黑,一隻青紫,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
“快看!那是甚麼?”陳立行忽然指著塌陷的坑洞對面。
只見大陣崩潰之後,後方的石壁也隨之裂開,露出了一條向下的石階。
石階的盡頭,是一扇青銅鑄就的對開大門。
這扇門,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扇都要宏偉、古樸。
門上沒有雕刻,卻有一種天然的威嚴。
門縫之中,隱隱有金色的光華流溢而出,一股磅礴浩瀚、君臨天下的皇道龍氣撲面而來,讓三人幾乎要忍不住頂禮膜拜。
“最後一道關卡了。”蘇九定了定神,掙脫陳立行的攙扶,一步步走向那青銅巨門。
他能感覺到,這扇門上,佈下的是一種他無比熟悉的禁制——血脈陣法。
一種只有特定血脈才能開啟,也只有特定血脈才能安然透過的終極守護。
“你們在此等候。這道門,只能我一個人進去。”蘇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陳靜和陳立行看著他堅定的背影,心中湧起萬千思緒。
蘇九來到青銅門前,伸出那隻依舊殘留著灼痛感的左手,緩緩按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他閉上眼睛,調動起體內最深處的血脈之力。
“以蘇氏子孫之名,請先祖之靈,開九鼎之門!”
他莊重地低語,一滴殷紅的精血從他眉心滲出,順著鼻樑滑落,滴落在他按在門上的手背上。
鮮血與青銅接觸的瞬間,沒有發生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那滴血,就像水滴融入海綿,悄無聲息地被青銅門吸收了。
緊接著,整扇青銅巨門,從被他手掌按住的地方開始,亮起了一道道密如蛛網的金色紋路。
這些紋路迅速蔓延,頃刻間便佈滿了整座大門。
它們彷彿是這扇門的血管,而蘇九的血,就是喚醒它的鑰匙。
“吱呀——”
一聲悠長而古老的開門聲響起,塵封了兩千多年的青銅巨門,在蘇九的面前,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比之前濃郁百倍的皇道龍氣,如潮水般洶湧而出。
金色的光芒從門縫中噴薄而出,將整個空間都染成了一片輝煌的金色。
蘇九強忍著那股幾乎要讓他跪拜下去的威壓,邁步走進了門內。
門後的世界,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的穹頂高不見頂,懸掛著無數巨大的鐘乳石,晶瑩剔透。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修建著一座九層高的白玉祭壇。
祭壇之上,一尊三足雙耳的巨大青銅鼎,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它通體古樸,佈滿了青色的銅鏽,卻掩蓋不住其上雕刻的山川河流、飛禽走獸的精緻與恢宏。
鼎身之上,隱隱有云氣繚繞,金光流轉。一股鎮壓山河,安定社稷的無上威嚴,從鼎身上散發出來,充斥著整個空間。
這,便是九鼎之一,代表著昔日天下九州之首的——冀州鼎!
蘇九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滯了。
他呆呆地望著那尊神物,心中充滿了震撼、激動與敬畏。
這就是華夏傳承的聖物,是國運的象徵!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盪,準備走上祭壇之時,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如同針刺般從他背後升起。
他猛地回頭!
只見在他們進來的那扇青銅門旁邊的陰影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豎立的、如同黃金般璀璨的瞳孔,冰冷、無情,充滿了原始的野性與殺戮慾望。
“嘶嘶……”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個巨大的頭顱,從陰影中緩緩探出。
那頭顱呈三角形,遍佈著黑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鱗片,頭頂之上,竟然還生著一隻血紅色的肉冠,如同燃燒的火焰。
它的身軀,隱藏在黑暗中,不知其幾許長,但光是探出的這顆頭顱,便足有一輛小汽車大小。
這絕非世間任何已知的蛇類!
“不好!”門外的陳立行和陳靜也看到了這一幕,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那巨蛇的黃金豎瞳,死死地鎖定著祭壇前的蘇九,長長的信子吞吐著,發出“嘶嘶”的聲響。
一股腥臭而又帶著硫磺氣息的熱風,從它口中噴出,吹得蘇九衣衫鼓動。
眾人瞬間遍體生寒,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