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評此刻汗水順著臉頰滴落。
說實話他現在真的有些害怕了。
儘管從輩分上來說他是慕容恪的叔父,但這不代表他的地位真就比慕容恪高。
慕容恪現在的權力絲毫不比當年的霍光、曹操差。
但凡慕容恪要因此收拾慕容評,恐怕連皇帝和太后都保不住他。
“慕容評的罪還不止這些。
當時的三國中就屬你們燕國最為強大,這的確不假。
但是你們也處在秦國和晉朝的兩面夾擊之中。
而且隨著秦國的實力愈發強大,晉陽等地的防備力量也逐漸抵擋不住。
但是慕容評卻拒絕向晉陽等地增派援軍,加強城防。
再加上之前他對秦國出爾反爾,讓秦國有了出兵的名頭。
結果就是燕國不備,被一舉突破了防線。
等慕容評親自率軍抵擋的時候,他也完全不是王猛、鄧羌他們的對手。
戰敗之後他甚至連大軍都不管了,隻身逃回了鄴城。
這麼說吧,如果換成一個正常些的將領,這仗也不會打的這麼難看。”
“太傅,你有甚麼要解釋的嗎?”
慕容恪聽完之後臉色陰沉的嚮慕容評問道。
如果不是礙於叔父的面子,他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
他慕容恪是仁義不假,但這也不代表他就完全沒有脾氣。
把燕國徹底葬送,現在慕容恪殺了慕容評的心都有了。
慕容評心裡慌亂無比:“這都是他胡謅出來的,吾怎麼可能是那樣的人!”
任小天聳聳肩對慕容評說道:“是與不是,我心裡清楚,你心裡也清楚。”
慕容評嘴唇一個勁的哆嗦。
一手把大燕葬送,這麼大的鍋他實在是背不起來啊。
別說是慕容恪了,就算是慕容暐怕也無法原諒自己吧。
“不過要是把燕國滅亡的罪全怪在慕容評和可足渾氏身上也不合適。
慕容恪,燕國滅亡你也要佔一部分的原因。”
慕容評頓時如蒙大赦。
雖然自己還是滅亡大燕的兇手之一,但是聽到慕容恪也有責任他突然就鬆了口氣。
連慕容恪這個首輔大臣都有責任,這下他總不能再來追究自己的罪過了吧?
慕容恪自己也沒想到,他恍惚了一下說道:“吾?吾有甚麼責任?”
朱厚照嘿笑道:“你最大的責任就是沒有取慕容暐而代之。”
慕容暐害怕的往可足渾氏身邊縮了縮。
慕容恪勃然大怒:“休得胡言!吾是大燕臣子,怎可做那等悖逆人臣之道的事!”
朱厚照並不畏懼,他聳聳肩說道:“你看你又急,你知不知道你這是愚忠?”
趙煦微微點頭:“你若是能登基稱帝,或許前燕還是晚些年滅亡。
不過朕也很欣賞你,畢竟在禮崩樂壞的十六國時期,能有你這般忠貞的臣子的確難能可貴。”
任小天搖頭:“事情的關鍵並不在慕容恪稱帝不稱帝上。
因為就當時他的權力來看,實際上和皇帝也沒多大區別了。
慕容恪犯的最大的錯就是沒有針對燕國的亂象進行改革。”
慕容恪緊蹙眉頭:“改革?如何改革?”
任小天輕笑道:“我不信你這個聰明人會想不到哪裡需要改革。
燕國從入主中原以來,還是沿用的遊牧民族那一套管理理念。
這已經完全不適合如今的燕國了。
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甚麼意思吧。”
慕容恪深吸了口氣:“還請閣下為吾解惑。”
任小天無奈一笑。
隨後他說道:“燕國從建國開始,就已經存在了諸多矛盾。
只是這些矛盾隱藏在繁榮的假象之下,沒有立刻暴露出來罷了。
我簡單總結了一下,大概是存在政治體制、經濟、民族以及戰略幾大矛盾。”
好傢伙,被任小天這麼一說,前燕簡直就是千瘡百孔。
“何為政治體制?”
這個詞慕容恪是真不明白。
任小天向他解釋道:“我就拿你們燕國來說吧。
你們本身是塞外的鮮卑族入關。
所以不可避免的對數量龐大的漢人產生防備之心。
雖然也有所漢化,但實際上胡漢之間仍舊涇渭分明。
慕容儁在位時期,大肆分封諸王,將核心權力牢牢把握在鮮卑貴族手中。
相應的漢人士族的權力就被削弱,這就引起了他們的不滿。
再加上你們燕國在政治上過度依賴核心人物。
慕容廆、慕容皝、慕容儁,包括你慕容恪都是如此。
可慕容恪你死之後,慕容暐執政昏庸,無法有效制衡內部矛盾。
這就是讓爭權迅速崩塌的原因之一。”
不可否認在五胡十六國時期,漢化程度最高的就是慕容鮮卑建立的燕國政權。
但就像任小天說的那樣,前燕的漢化仍舊擺脫不了胡漢分治的本質。
慕容恪恍惚了一陣,隨後對任小天說道:“請閣下繼續說吧。”
“經濟方面就簡單了。
你們燕國之所以強大,主要是因為佔據了中原的核心地區。
但是你們的經濟仍舊存在很大的問題,尤其是基礎經濟十分的薄弱。
因為你們燕國過度依賴戰爭掠奪與人口遷移,缺乏穩定的農業與商業支撐。
就像慕容皝時期定下的公收其八,二分入私的稅收政策。
這可是非常高的賦稅,短期內執行或許沒有問題,但長期之下百姓必定不堪重負。
可問題是你們燕國的統治者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直到你們燕國滅亡,也只是在中途短暫進行過一次改革,很快便不了了之了。
再加上慕容儁時期頻繁對外用兵,過度擴張的戰略讓本就入不敷出的國庫更是雪上加霜。
你執政之後雖然讓前燕進行了休養生息,但卻沒有觸及到矛盾的實質。
這就宛如是隔靴搔癢,解決不了多大的問題。”
慕容暐如聽天書。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
慕容恪和陽鶩卻是聽懂了。
他們倆對視一眼,都從任小天話中聽出了問題的嚴重性。
不過他們卻沒有打斷任小天,讓他繼續說了下去。
“然後就是民族和社會矛盾,這也是十六國時期遊牧民族爭權最容易面臨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