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之前心情還不錯的,跟李文斌聊了一會,再沒了好心情。
乾脆讓管家送了瓶威士忌進來。
透明酒杯里加入冰塊,再倒入琥珀色的液體,看著挺漂亮。
但一入口就是一股灼熱感,再咽入腹中,肚子裡像是闖入了一團火焰,正在灼燒著他。
哪怕這酒非常貴,但它並不好喝。
這段時間,林祖輝很少喝酒。
就算宴會上必須喝點,也多是紅酒、香檳,可現在他卻需要一點酒精麻痺自己。
這是現實世界,個體是沒有辦法改變體制的。
任你有多少驚世哲思,也只能去嘗試推動變革的加速。
白人,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禍亂之源。
海洋文明,說穿了就是強盜文明,核心就是透過殖民、掠奪發展起來的文明。
天天鼓吹慈善、環保,實則道德水平略等於沒有。
發源於大英的工業革命,說穿了就是讓所有人用命去填。
三歲孩子成為清理煙囪的工人,工廠工人平均壽命十五至二十二歲。
由於工業造成的汙染,以及底層工人薪資過低,超過一半的孩子活不過五歲。
這可不是別人瞎寫,都是他們自家學者統計的。
對待殖民地,更是近乎瘋狂的掠奪。
十九世紀極為發達的奴隸貿易,其實都是這幫人經營的,西大也只是這幫資本家的換皮罷了。
哪有甚麼善良的資本家?
商人沒有祖國,這句話可是這些人的座右銘。
世界聞名的滑鐵盧戰役,一場戰役陣亡數萬士兵,這些可都是為國作戰的英雄。
就算再難,至少好好挖坑掩埋吧?
事實上,戰後整個歐洲社會流行一種假牙。
由於原料是取自戰場上陣亡的年輕士兵,所以這種假牙被叫做滑鐵盧牙。
剩下的遺骨也沒浪費,化肥、製糖產業當時已經發展起來。
骨頭磨成粉,再新增一些物質就是優質肥料,戰場上這麼多骨頭可都是錢。
還能製成骨炭。
骨炭是一種天然碳,被製糖廠用來過濾原糖,使其變成白糖。
你說動物骨頭也一樣能用?
戰場屍骨集中,僱傭點人去挖出來就是所有成本,最多賄賂一下政客。
牛骨不得花錢買嗎?
而與此相反的是華夏。
在八國聯軍侵華之前,清政府是主動拒絕工業化的。
初級層次的工業化太反人類了。
華夏自古就是個農業國,鬆散的居住環境,方便政府透過低效的行政體系管理這個龐大的國家。
一旦工業化,無數平民開始圍繞城市、工廠居住。
壓榨、敲骨吸髓的資本家,會讓這群聚集起來的工人爆發出令人恐懼的力量。
天然就是陳勝、吳廣之流的起家之所。
事實也是如此。
隨著八國聯軍侵華結束,清朝被迫接受工業化,之後起義的火焰就從未熄滅過。
結論很明顯,這幫白人根本沒有擁有過道德。
從思考中清醒過來,他盯著手裡的酒杯,突然笑出了聲。
“呵呵~”
“有意思,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資本控制的城市,果然是天堂與地獄同時存在,那就讓我看看,錢是不是真能買到一切。”
站在角落,一直跟著他的保鏢此時都有點懵。
他們都不會粵語,剛才林祖輝跟李文斌聊的那些都沒怎麼聽懂。
可現在林祖輝說的可是普通話。
幾個人都將視線轉到擔任隊長的曹固原身上,意思是讓他問問,老闆是不是受了甚麼刺激。
這個曹隊長也有點擔心,忍不住開口詢問。
“老闆?”
“您還好麼?”
聽到有人跟他說話,林祖輝轉頭髮現是自己的保鏢隊長,就衝他擺擺手。
“我沒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對了,老曹。”
“你在我身邊待了半年多,錢也賺了不少,沒想過要辭職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
曹固原是陝西人,他的普通話也帶著濃重的陝北口音。
聽到林祖輝問起他的家事,立刻咧嘴一笑。
“老闆,說的哪裡話。”
“我婆娘跟娃娃現在都在深市。”
“娃娃在上學,婆娘也在你公司上班,聽說也當了個甚麼小組長。”
“我們以後就準備在深市過日子,老家那邊太苦了。”
“要是擱家裡種田,怕是十年都掙不到您一個月給我發的錢。”
“我現在就想再多在您這幹幾年,以後讓孩子來港島上學,多學點東西,以後做城裡人。”
林祖輝笑著聽他掰扯著那點家事,覺得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
有目標,有盼頭。
沒甚麼深仇大恨,也沒甚麼遠大理想,就想著眼前事、腳下路。
多數人的生活,還是很美好的嘛。
“那你可要努力了,港島讀書可是很貴的,還得存錢給他準備房子,幫他討老婆。”
“好好減減肚子,你再這麼胖下去真成個大胖子,可保護不了我。”
曹固原還沒開口,他的幾個隊員就笑出了聲。
“哈哈哈~”
不知道是年齡到了,還是跟著林祖輝過得太舒服,這幾個月老曹的肚子跟吹氣球一樣越來越大。
剛跟著林祖輝的時候,他的身材可是跟西方雕塑差不多,全身上下一塊塊肌肉稜角分明。
老曹轉頭瞪了幾個隊員一眼,讓他們都閉上嘴。
林祖輝可不太喜歡有人打擾他。
他對這個老闆很瞭解,出了名的喜怒無常。
這幾個人要是一句話沒說對觸怒了他,馬上就得捲鋪蓋滾蛋。
換地方都沒機會,因為安保公司也是老闆的產業。
“這當然,我已經開始加練。”
“每天早上起來早點,帶著這幫兄弟一起先跑五公里,回來洗漱完才去接您。”
林祖輝已經沒了閒聊的興致,他的理性回歸了。
“好了,就聊到這。”
“明天你挑兩個人跟我一起出差,我要去京城待三五天。”
“安全應該是對方全面接手,你們只負責幫我提提行李。”
老曹立刻板起臉,開口答應下來。
老闆想聊天,他當然可以陪著聊兩句;老闆不想聊,那就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不聽、不問、不想,只負責保護林祖輝的安全。
事實上,他已經在港島待了半年多,天天跟著林祖輝待到處跑。
真能聽不懂粵語?
安保隊員每個月輪換,三個月就全換一遍,他可一直沒換過。
只是老闆不希望他學會,那就永遠學不會,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