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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第823章 新的朋友,資本主義是吃人的

2026-02-22 作者:青山曾見我

半島酒店,林祖輝在保鏢的簇擁中走出貴賓電梯廳。

港島這地方階級分明。

就算都入住半島酒店,普通客人與頂級貴賓的待遇也是完全不同的。

不需要辦甚麼入住,甚至不用去大廳登記。

地下停車場有直達的貴賓接待室,酒店管家會一路引導他乘坐專用電梯到達房間。

也不用擔心酒店虧損。這裡專門為幾個全是套房的樓層準備,這幾層的套房,都是被個人或企業長期租賃的。

哪怕整天都沒人入住,租金也不會少一點。

林祖輝緩步走著,手裡還拿著個大哥大,正跟周文麗閒聊。

“我要出差幾天,這幾天就不過去了。”

“去京城。”

“放心吧,就三五天的事,我到時給你帶禮物。”

周文麗可不像王鳳儀,還能管得到他。

現在周文麗已經過了懷孕三個月的危險期,剛回到貿易公司上班。

也不是看重薪水,而是林祖輝三五天才見一次人。

她一個人在家也沒意思,不如去公司繼續做她的財務總監。

兩人沒聊幾句,管家就停在一間套房門口。

此時客房門口還站著一位管家,看到林祖輝一行人走近,她以極為專業的態度給林祖輝彎腰鞠躬。

“林生,晚上好。”

“您約的朋友已經等了您一會,需要我幫忙開門嗎?”

林祖輝說了下還有事,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不用了。”

“我不希望有人聽見我跟朋友的談話,你們別站在門口等。”

“我走的時候記得準備張小費單,一人五千港幣,到時提醒我簽字。”

這兩個客房管家雖然受過專業訓練,也經常接待一些頂級富豪,但仍忍不住眼中閃過一縷興奮。

其實他們只是工作閒、薪水高,小費收入反而沒有普通客房侍應多。

頂級富豪很少有帶現金的,沒現金怎麼給小費?

不就是站遠點嗎?一人五千塊,站哪不是站?

“謝謝林生!”

“我們會在走廊中間的服務檯等候,有任何需要您可以派人來通知我們。”

對著管家擺擺手,林祖輝才示意保鏢先進去看看。

兩分鐘後,保鏢才提著一個槍套從套房裡走出來。

“老闆,已經檢查過了。”

“裡面就一個人,他身上的槍在這。”

林祖輝完全沒在意李文斌有槍的問題。

港島這種地方,督察級都得隨身帶槍,李文斌這個O級老闆當然也得帶。

否則,走在街上撞到幾個自己修理過的爛仔,拿甚麼自保?

“好好保管,走的時候還給人家。”

“留兩個人守在門口,其他人跟我進去。”

交代完,他才步入客房。

映入眼簾的陳設和之前沒甚麼不同。

進門是一處玄關,越過玄關是一個開放式大客廳。

客廳中間是一個沙發會客區,會客區左側是能坐十人的長條餐桌、一個開放式的廚房兼水吧。

右側則是一張茶臺,也能用來寫寫畫畫。

套房裡還有一個主臥、兩個次臥、專用衣帽間、書房都在主臥裡。

此時會客區已經坐著一個人,不過這人一點都不熱情。

別說跟他打招呼,就連頭都沒回。

只給林祖輝留下一個掛的只剩一點青皮的後腦勺,還有他頭頂不停飄蕩的煙霧。

林祖輝不介意自己找臺階。他很好奇這位李Sir到底遇到了甚麼事。

他一臉笑意地走到李文斌對面坐下。

等看清對方的臉,心底的疑問就更多了。

他記性很好,雖然總共只見過寥寥幾次,但這人的形象、五官他記得清清楚楚。

他記憶裡的李文斌,無論從甚麼角度看過去,都是一柄出鞘的利劍。

冷漠、堅定、專業,就算想利用他,也得小心被這人刺傷。

不過這次卻完全不同。

濃重的黑眼圈,加上浮腫的眼袋,而且似乎抽了太多煙。

一雙眼睛昏黃,且佈滿血絲。

雖然還是給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但光看神色,就知道他的狀態有多糟糕。

見對方沒有先開口的意思,也只有他先來了。

“李Sir,看來你最近過得不太好。”

“不過好像不太對啊,你協助掃平油尖旺的毒販勢力,抓捕、驅逐數位大毒梟,成功讓港島治安情況一掃之前的糜爛。”

“不該是意氣風發嗎?”

李文斌放下手裡的雪茄,他並不介意林祖輝的調侃。

本來這一切是成立的,可惜出了點意外,而且這個意外讓他完全不能接受!

“以前我覺得港警是為城市、市民服務。”

“我知道有些人不是抱著這個態度,但沒關係,只要我是這個態度就好。”

“可現在,我發現兩個形態是沒辦法共存的。”

林祖輝也從衣兜裡掏出雪茄,一邊處理一邊笑著接過這段闡述。

“那你就想太多了。”

“為甚麼港島警隊,要叫港島皇家警察?”

“你們拿著英國佬給的薪水,是在替皇室維持治安,替權貴維持穩定,從來都不是為市民。”

“所謂為了全港市民,不過嘴上說說而已,你怎麼還當真了?”

李文斌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一直盯著笑吟吟的林祖輝。

他當然知道對方說的沒錯,但做人總要有點不切實際的人生目標。

真要所有人都為錢、權,那人生該多無趣?

“你想得很透徹,不過我們是人,不是機器與牲口,我們都有自己的思想與底線。”

“如果所有人都沒有底線,這個城市就是一個活地獄。”

聊到這,林祖輝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覺得還是正經點比較好,李文斌估計最近受了不小衝擊。

“你說的沒錯,但這是針對我們華人。”

“我們從小就被教育禮義廉恥,被教育成仁、取義。”

“這座城市的管理者可沒有,他們根本沒有這些說法,甚至對他們來說,我們跟牲畜也差不了太多。”

“你的前輩呂樂,搞出那麼大聲勢,最後不也就是個探長嗎?”

“黑幫、社團橫行的情況,本來就是港府故意的。”

“數次暴動都能鎮壓,一幫拿著西瓜刀的黑幫份子,反而鎮壓不了?”

李文斌始終沉默著,似乎在思考他剛才的分析。

林祖輝抽了兩口剛點燃的雪茄,發現對面這位似乎不準備接話,乾脆換了個話題。

“你狀態這麼差,顯然是遇到突破你底線的事。”

“讓我猜猜,是因為王寶?”

“報紙上說王寶在警署自殺,這顯然就是個藉口,他那種人絕對不可能自殺。”

“一個大毒梟,橫行尖沙咀這麼多年,自然不會沒有靠山。”

“正常情況別說找不到證據,就算真的找到證據,大機率也是預設讓他離境。”

“但是這次林昆、倪坤為了順利跑路,答應跟你們合作。”

“你們突破了長久以來的默契,成功在王寶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抓走他,還是堵在家裡抓的。”

“王寶說了甚麼,或者你們找到的證據牽扯出了你們動不了的人。”

“於是王寶被人滅口。”

林祖輝說到這,他用指節敲了兩下桌子,說出了最終的推測。

“李Sir,你從警也十來年了,辦過的案子無數,聽說或參與過的類似隱秘絕對不會少。”

“就算王寶手裡的證據,除了有港府高層收錢,還有無數天怒人怨的事。”

“你估計最多難受一兩天,不可能是這個狀態。”

“那答案就只有一個,你的下屬因為參與這個案子,加上正義感爆棚,所以也被滅口了?”

“死的是自己人,所以接受不了?”

李文斌直接把雪茄丟進菸灰缸,將一直戴著的眼鏡取下來。

盛名之下無虛士,林祖輝還真不是一般的聰明。

他甚麼都沒說,對方光靠猜,就弄清楚一切。

“林先生,你真的很聰明。”

“你猜對了。”

“我有個下屬參與抓捕王寶,他當時看到了一些令人生理不適的照片。”

“那批照片、錄影帶涉及的人太多太廣。”

“最終警隊絕對是讓內務部接手,銷燬所有證據,隔離審查所有參與案件的人。”

“我那個傻乎乎的下屬,他在看到照片時似乎就猜到可能被封口。”

“於是藏了一部分照片,似乎準備找機會寄給海外媒體。”

“三天前,他被人發現在家裡自己反綁住雙手、雙腳,上吊自殺了。”

“根據內部調查檔案,他還有受虐傾向。”

“上吊前,還用鞭子、鉗子、棍棒,將自己全身上下搞得沒有一塊好肉。”

“這是一個最壞的時代,因為做好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林祖輝臉上的微笑也消失了。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悽慘的事,每時每刻都有無數人死去。

人間疾苦而已,去醫院隨便轉轉,你能收穫一堆又一堆悽慘、絕望、痛苦的故事。

可一個好人,一個好警察,不該得到這樣悽慘的結局!

他沒做錯甚麼!

“通常單純的好人都沒有好報,因為壞人奸,好人就得比壞人更奸。”

“他看到了甚麼?”

“虐待、發洩、殺人、甚至直接吃人?”

“鬼佬喜歡小男孩、小女孩,這種事不是人盡皆知嗎?”

“馬克思早就說過了,資本主義吃人的。”

“物理意義上的吃。”

他還沒說完,坐在對面的李文斌已經換了一副態度,他開始用審視的眼神上下打量林祖輝。

究竟是因為聰明,還是他本來就參與其中?

所有接觸過那些隱密的人,都被下了嚴格的封口令,所有證據都被銷燬了。

林祖輝是怎麼知道的?

“林祖輝!”

“你是不是,也參與了?”

林祖輝直接搖頭。

他受過邀請是真的,對他來說港島已經沒有太多秘密了。

華資頂層的幾個交際圈在拉攏他,英資就不拉攏嗎?

約他去小島、隱秘會所、面具舞會的人可不少。

雖然直接變態到吃人的還沒有,但也聽說過。

“我想參與就一定能參與,可惜我這個人道德感比較強,見不得類似淫人妻女的場景。”

“今天我有錢有勢,我去玩別人的妻女。”

“就算我一輩子都有錢有勢,那我的兒子、孫子呢?”

“我不喜歡這樣。”

“事實上,華人大多如此,我們多數都是有底線的。”

“女人而已,就算真的是色中餓鬼,花點錢也一樣能夜夜做新郎。”

“除非不吃就會死,否則我們華人吃人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壯士飢餐胡虜肉。”

李文斌的眼睛逐漸黯淡下去。

這段話說得沒錯,他相信對面這位確實像他說的有底線。

社團出身的林祖輝,名聲反而是一堆富豪中最好的,無數人都相信他的人品。

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永輝生鮮賺錢最快的方式,就是卸磨殺驢。

三級承包模式,讓零售店鋪快速覆蓋全港。

可這種模式也限制了永輝的利潤,經營中產生的大量利潤被下級承包商分走。

如果永輝抬高批發價,將原先的利潤分配比例稍作修改,集團利潤一定可以大增,承包商也拿他毫無辦法。

繼續做,也還有的賺,只是賺得沒之前多。

你敢撕毀合作協議,那就甚麼都沒了。

有的是人願意接手承包,甚至永輝現在也有能力調整為直營模式。

“既然你都猜到了,也沒甚麼好說的。”

“聊聊你的立場,這種事是不是能再也不在港島發生?”

“我們甚麼時候能真正成為為市民工作的警察?”

林祖輝很淡定地點頭。事實上港島想實現李文斌說的這些,是非常容易的。

窮生歹念,富長良心。

港島要消滅貧困,相比任何地方都容易得多。

“根據現實情況來看,隨著對岸的崛起和九七的臨近,一切資源都會向華人快速過渡。”

“類似的事會越來越少,同時一切都會改變。”

“這個城市所有的富豪、政客、權貴,都會成為雙方爭取、拉攏的物件。”

“上行下效,你找幾個做了類似事的小角色打掉。”

“我讓媒體跟進,把這些小角色炒作成十惡不赦的惡鬼,把事情鬧到無限大。”

“還敢做的人會變少,甚至很多人會怕到不敢做。”

“真鬧大了,對岸可就師出有名了。”

“現在不是六七年,如果真的激起民怨,可不是他們想鎮壓就能鎮壓的。”

李文斌思考了幾分鐘,最終鄭重地點點頭。

現在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不過角色大小就不好說了,他這個做上司的怎麼也得想辦法給下屬討回公道。

李文斌重新戴上眼鏡,直接站起身,顯然不準備再繼續聊。

“等我找到那個小角色,我會聯絡你。”

“我記得你有我號碼,如果需要幫忙,只要不違反我的底線可以聯絡我。”

林祖輝也沒廢話,從懷裡取出他的名片夾,抽出一張遞給李文斌。

很多事未必需要說出來。

兩人一句都沒提合作、人情、陣營,卻已經談成了一切。

“慢走不送。”

“我未必是好人,也未必不會做出錯誤的決定,不過對於所有和我擁有同樣膚色的同胞,我是抱著善意的。”

“無論貧窮、富有、愚蠢、聰慧,人都應該活得像個人。”

李文斌接過名片,卻沒急著回答這句話。

他轉身向門外走去,直到快越過玄關,才轉頭仔細看了眼林祖輝。

“那就很好,剝削他們比吃掉他們好得多。”

這句話說完,李文斌不帶一絲猶豫,直接離開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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