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也沒膩歪太久,主要是林祖輝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他的日程現在都是提前一週規劃的。
突然決定出差,後面所有的日程都要臨時調整。
公司內部的一些會議、彙報當然可以推遲,或者轉交吉米、王鳳儀處理。
那些非內部的就很麻煩了,有些地位較高的還得他自己親自聯絡。
讓秘書小組梳理完之後一週的行程,他就開始打電話道歉。
霍生、彤叔、邵六叔、邱老闆,一連串大亨聯絡了一遍。
關係親近的,就實話實說:
倪永孝從京城傳回訊息,對岸有高層讓他過去見面談談,專案才能繼續下去。
他會以金山獎籌備的名義過去,預計在京城待三天。
不太親近的就簡單了,直接就說金山獎想擴大影響力,除了港島本土,還需要一個巨大市場做籌碼。
他本人親自要趕去對岸以表誠意,和對岸電影局的人接觸一下。
大多數人都沒甚麼問題,一些約見往後推推也不影響,基本都是叮囑他小心行事。
其中邵六叔還答應會幫忙,把他為金山獎親赴對岸開啟談判的訊息提前放出去。
想要掩蓋一個真相,最好的辦法不是藏著掖著,而是放另一個真實資訊出去。
兩個資訊都是真的,誰又能說你是在撒謊呢?
直到聯絡到後天約他一起下午茶的曹光彪,才遇到點小問題。
“曹生,你是說下週要飛大英?”
曹光彪也有點無奈。之前林祖輝說讓他找李家源聊聊航空貨運相關領域的合作。
他又不是甚麼小商小販,當然要派人好好調研一下再說。
花了點時間調研,確定永輝集團下屬的永輝物流在貨運領域確實發展得不錯,還是對岸航空公司的貨運大戶,對航空貨運確實需求不少,才約了李家源進行了幾輪磋商。
不過最終還有不少問題。首先就是有些航線他也沒有,其次是改造現有飛機,還是採購新的貨機也不確定。
要是合同籤個兩年,永輝對航空貨運的需求衰減了,他花大價錢改造或購買的貨機怎麼辦?
當時他就決定找林祖輝聊聊,最好讓他入點股進來,再籤一份保底長約。
現在約林祖輝可不容易,他已經等了快一週。
是準備見完林祖輝,再去歐洲出差,去調研一下幾家可以出售、改造貨機的飛機制造公司。
後面的行程已經預約好了,怎麼往後推遲?
“林生,我對你說的將發展方向轉向貨運領域很有興趣,這次去大英也是在為這件事做準備。”
“不過去之前我們還是要再聊一聊。”
“有些話題,還是我們兩個親自談比較合適。”
林祖輝也沒詳細問。既然約他見面,那肯定是電話裡談不清楚。
港龍航空還是很有價值的。如果能參與港龍的業務調整,對永輝的跨國發展有很多好處。
到時霍生旗下的航運業務、永輝的陸運、加上港島的空運,三者合作,立刻就能形成三位一體的物流解決方案。
到時不止能跟永輝生鮮合作,任何貿易類的企業,都能透過這個物流公司解決運輸問題。
“今晚有空嗎?”
“找個地方坐下聊聊,或者明天上午也行,我要到中午才走。”
聽到有的選,曹光彪也就不急了。他可沒有林祖輝那麼忙,不至於一頓飯的時間抽不出來。
“那就今晚。”
“你幾點鐘方便,我現在預定半島的酒席。”
林祖輝看了眼手錶,現在才4點多,不過他還得跟不少人溝通一下行程的事。
最終跟曹光彪確定晚上7點見。
約完時間,他又打了幾通電話,跟這些人解釋了一下見面要往後推。
一切處理得相當順利,直到秘書敲門進來。
“林生,港島警隊有位李文斌總警司,之前預約了明天拜訪您。”
“我們跟他解釋您的行程有變,拜訪時間需要推遲,他說希望您親自給他回電。”
這還真有趣。李文斌要拜訪他?
想想也對,這位應該只有他之前用的那個號碼。
那個私人號碼由於知道的人太多,前段時間已經換掉,電話是能打通不過都是秘書在接。
“你現在打過去,接通之後轉進來。”
等秘書出去,林祖輝才用手摸著下巴思考李文斌找他做甚麼。
要聊社團的事?
不太可能。李文斌又不蠢,還能查不到他對社團的操控都是間接的。
難道是找他幫忙?
之前輝全為了拉攏一些政客,進行了一輪融資擴股,聽說這位李Sir明明收到了邀請函卻沒去。
送上門的錢都不要,不像是想跟他攀交情的樣子。
而且以自己現在的地位,真要來討份面子,警隊怎麼也該派蔡元祺來。
總警司而已,也只是聽著厲害。
換個角度,差不多是市公安局的一個分管處長?
總警司到警務處長中間還卡著助理處長、高階助理處長、副處長,整整三個級別。
要不是駐軍不能動,警務處長這個位置其實也不算重要,就和市公安局局長差不多,在他頭頂的政客多得很。
港島政治架構是以港督為首構建的三司十三局,警務處是保安局下屬的八大部門之一。
只是因為大英、對岸的拉鋸,加上港島長期混亂的治安問題,警隊的編制、許可權、職能,被無限放大了。
“滴滴滴~”
桌上的座機響起,林祖輝拿起話筒,卻沒急著開口打招呼。
他想先聽聽李文斌的態度,再決定要怎麼跟他交流。
話筒裡先是一陣安靜,之後才傳來李文斌那有點沙啞的聲音。
“林先生?”
聲音是有重量的,從語氣中很容易聽出一個人狀態。林祖輝能聽出李文斌此時似乎很疲憊。
“李Sir,能說一下找我甚麼事嗎?”
“最近我挺忙的,你有看過報紙吧,我正為港島的文化產業奔走。”
李文斌此時正站在辦公室的視窗,低頭看著樓下車水馬龍、人流如織的城市街景。
他心裡做出了決定。
“對於打擾你的工作,我很抱歉。”
“只是有點事想跟你諮詢一下,關於你上次專訪裡提到的中立的政治立場。”
“是怎麼箇中立法?”
林祖輝還真被他問住了。
這個問題倒是不難回答,關鍵是李文斌問這個做甚麼?
他是紀律部隊的高層,按理說應該遵守的是條例,而非政治立場。
一個人的任何選擇,都有他的核心目的。
按照權力、個人、金錢、家庭,必然有一個出現了巨大變化,讓他產生了想要轉變立場的需求。
首先排除錢。李文斌要是愛錢,之前不會拒絕成為輝全的股東。
其次是權。
李文斌年齡在這,他現在需要的是等待時機。
剛升總警司不到一年,就算升級打怪也得再打幾年。
家庭?
也不太對。
李文斌出身很好,而且他明顯是個工作狂。
那就只能是個人覺醒了。
一個紀律部隊的高層,突然想要轉變政治立場?
只能是他對現有的體制太失望,甚至不覺得自己能改變甚麼。
他想要換一套規則,所以尋求參與其中?
李文斌也沒有著急。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拿著話筒,都清楚對方正在思考其中利弊。
李文斌真的不懂甚麼叫中立的政治立場?
他能一路順利晉升到總警司,將港島一堆社團玩弄於股掌之間,這點事能想不清楚?
這麼問,就是想要轉入這個陣營。
林祖輝想通了。
既然想不到對方突然轉變的原因,那就約出來見面聊聊。
李文斌還是很有價值的。如果能拉到自己的陣營中,比單純的交易有意思得多。
“這個解釋起來有點複雜,不如現在見面聊聊。”
“我7點約了人去半島談生意,正好還有點時間,不如我們先過去坐下來聊聊?”
李文斌並不覺得意外。他非常清楚自己此時此刻的價值。
O記負責人的身份,無論對哪個陣營都有用。
連社團都有人要想方設法拉攏,何況他這個管著全港社團的縣官?
“好,我去哪等你?”
林祖輝在半島也有長訂套房。他這段時間隔三岔五就跟人在那邊約下午茶、晚餐。
前段時間財務來找他,說與其每次都預定,還不如直接包下一間。
他們還能去談優惠,比臨時預定便宜多了。
“你到半島前臺報我的名字,會有侍應領你去我訂好的套房。”
“就這樣,待會見。”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林祖輝也沒在公司多待,通知保鏢準備車去半島,他就繼續安排自己的行程。
先是聯絡了不在公司的周凱旋,讓她聯絡李翰祥明天陪自己出差。
他正好要去對岸,幫亞視跟對岸央視談戰略合作的事。
現在金山獎也要邀請對岸參加,正好一次搞定。
又給亞視打了個電話,聯絡上還在電視臺的徐小明。
出差的理由調換了一下,他要帶著金山獎組委會去談合作,正好帶徐小明、屠用雄一起過去找央視談談。
兩邊都沒問題,他是老闆他說了算。
跟著他這個大老闆過去談,就算搞出甚麼事,也不需要他們背鍋。
想想還覺得不保險,這幾個人名氣都不算大。
正好聽屠用雄說,他們跟央視談過一輪,雙方準備先製作一期旅遊紀錄片。
這邊的主角定的是Leslie,這個大明星之前找上門要還林祖輝的人情,定他做主角也能提升收視率。
跟屠用雄要到這個大明星的電話,他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對方才接起來,話筒裡還能聽到一陣嘈雜的樂器聲。
“你好?”
“阿榮,我是林祖輝。”
正在舞蹈室練習的Leslie有點難以置信。這種大佬聯絡他,還會自己打電話?
不過還是快步走出舞蹈室,客氣地詢問找他的原因。
“林生,您找我有事嗎?”
“不好意思這邊有點吵,我正籌備演唱會,現在正跟舞蹈教練排練。”
林祖輝對他在做甚麼興趣不大。
這人要是不能陪他去,還得找其他大明星一起北上,好幫他做遮掩。
“你這幾天能抽出時間嗎?”
“我要北上找電影局、央視談一下合作,缺一個能在報紙上露臉的大明星。”
“願意幫忙的話,我欠你個人情。”
Leslie聽清楚原因,想都沒想就直接答應下來。
他這段時間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排練,還有等待和龍哥合作的那部電影開機。
演唱會的時間還早,排練也沒那麼著急。
“沒問題!”
“林先生我們甚麼時候出發?”
“需要準備甚麼嗎?”
林祖輝很滿意他的識趣。傳聞這位為人八面玲瓏,看來還真不是誤傳的。
似乎拉他一把也不錯,讓他做港島印象的股東?
“甚麼都不用準備,你帶上助理和身份證,明天中午來我辦公室就行。”
“一起過去的還有李翰祥、徐小明、屠用雄,不用擔心我把你騙走賣了。”
Leslie連忙道歉,他哪裡值得林祖輝去騙。
林祖輝也沒跟他多聊,後面幾天兩人都得同行,到時有聊天的機會。
應和幾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坐在車裡開始覆盤這次的行程安排。
港島的事情基本處理完了。
過去雖然不知道見誰,但無非就是想知道他投資的目的,又或者試探一下他對九七的態度?
這種事其實無所謂。
誰都知道歐美不可能為港島做甚麼,收回港島主權已成定局。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怎麼收回。
要是直接收回,港島的價值就完全消失了。
它能發展成現在這樣,就是因為它是離岸貿易、金融中心。
沒了國際承認的免稅港地位,這破地方毫無價值。
英資撤離、華資崛起,就是兩邊的博弈。
一個完全由外資控制的城市,對岸不會允許它繼續承擔金融中心的責任。
變成完全由對岸控制,歐美也不會再賦予它免稅港的地位。
最後雙方只能互相妥協,轉而扶持本地人上位。
這一批從五十年代崛起的名流、富豪、政客吃得盆滿缽滿。
事實上,現在收益最大的選擇既不是向左,也不是向右,而是維持中立偏左的態度。
親近對岸,卻不完全站在對岸的立場。
也不去反對資本主義,因為對岸也需要港島這個資本主義的小視窗。
在這場巨大的變革中撈取金錢、聲望、人脈,之後以自己的想法去改造這個城市。
光想一想,就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