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聽了葉三的開場白，也沒覺得有甚麼奇怪的地方。
世界有時候很大，卻也很小。
有高層突然對他感興趣，那麼現在正在京城、還跟他私交不錯的葉三收到訊息就很合理了。
“三哥，怎麼今天這麼客氣？”
“你知道是誰要見我嗎？”
葉三當然要客氣點。他正在總參辦公室打電話呢，邊上坐著好幾位現役將軍。
“想見你的人很多，一起合作的礦業集團的事我已經上報了。”
“最近這邊一直在開會，很多將軍都認為你最好來一趟。”
“大家見一面，一起聊聊你的商業規劃。”
林祖輝卻沒有直接答應。
還是那個問題，他只是幕後玩家而已。
實際做事的人不是他，讓他過去真沒甚麼意義，又不是他自己跑去緬北開礦。
“那不是應該找林耀東嗎？”
“我只是一個投資人，讓我過去能聊出點甚麼？”
葉三倒也沒隱瞞。原先是這樣沒錯，可這段時間倪永孝也跑來京城活動。
山海集團背後也是林祖輝牽的線，那就不止是投資了。
天子腳下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一連串的佈局早被研究得清清楚楚，只是他這麼做的理由還不清楚。
“呵呵~”
“這話就不對了。雖然做事的不是你，但你可是專案發起人。”
“過來聊聊天而已，你正好把林耀東也一起帶過來。”
“很多人對你願意一次下這麼大注很有興趣，尤其是投資思路，都想跟你好好談談。”
“放心，你的人身安全我們可以保證。”
“可以在深城機場安排專機直飛京城，安保團隊依照部級幹部述職的規格來。”
都這麼說了，林祖輝也沒辦法拒絕。
這要是硬著不去，搞不好之前的所有佈局全部泡湯。
“三哥，我不是擔心安全問題，而是最近有點不太方便。”
“今天是29號，下個月12號永輝生鮮就要在港交所敲鐘，我現在去哪都不方便。”
“要麼等上市之後，要麼就兩三天馬上回來，我不能離開港島太久。”
這個理由說完，葉三就讓他稍等。
話筒似乎被捂上了，等了兩分鐘，才傳來葉三的聲音。
“三天足夠了。確定一下準確時間，我們給你安排行程。”
“你估計還可以去參觀一下故宮。”
林祖輝微微搖頭。現在推肯定是推不掉了。
“明天下午怎麼樣？”
“我安排一下這邊的事，明天中午我去找林耀東，之後由你安排飛京城？”
聽到他答應飛過去，葉三也沒再多廢話，只是笑著保證明天會安排人在酒店等林祖輝，接到他之後立刻從機場直飛京城。
他會準備好酒席，替林祖輝接風洗塵。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林祖輝立刻讓秘書去聯絡吉米、王鳳儀過來。
自己則給四眼打了電話。
這個關頭，他突然離開港島幾天，真不是一般的麻煩。
輝全倒是沒問題，股改計劃還在進行談判。
就算三五天聯絡不上他，對集團的運營也沒多大影響。
跟四眼交流了一會，他明天要去一趟京城，預計三至五天才能回來。
到時聯絡他肯定不方便，遇到緊急的事自己做決定或者找王鳳儀。
四眼那邊確實沒影響，只是問了他甚麼時候回來。
確定就是預計三天，也就沒太在意。
輝全的運營一直非常穩定，真遇到需要林祖輝出面的大事，也不會急於一時。
這邊電話還沒結束通話，王鳳儀就推門進來。
發現他在接電話，也沒急著開口說話，坐到他辦公桌對面，將他面前的檔案拿過去翻了翻。
確定只是一份採購申請，跟她一點關係沒有，就又重新放回原位。
等林祖輝結束通話電話，她才開口詢問。
“找我甚麼事？”
“我正在開會呢，後天《永輝情緣2》首播，我們正商量播出期間要聯絡媒體，持續維持話題討論度。”
林祖輝正準備解釋，房門又被敲響了。
“進！”
吉米剛進門，就看見王鳳儀也在，立刻向兩人問好。
“老闆，王小姐你們好。”
“找我有事？”
林祖輝示意他先過來坐下。等他坐好，才開始解釋他要離開港島幾天。
聽到這時候他突然要去一趟京城，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王鳳儀立刻開始勸他。
“我認為你最好別去。公司馬上就要上市了，你突然跑去京城算甚麼？”
“你現在政治立場偏中立，要是這趟行程曝光出去，誰都不知道會對上市造成甚麼影響。”
“要是遇到意外，行程不止三天就更麻煩了。”
王鳳儀話剛說完，還沒等他說甚麼，吉米緊跟著開始補充。
“老闆，我也覺得這趟行程不合時宜。”
“離九七還有十年呢，大家都清楚跟對岸靠攏太近的霍生是個甚麼情況。”
“你去粵省投資，這不算甚麼。”
“直接去京城是另外一回事。要是上了對岸的幾個大型報刊，我們的上市計劃搞不好都會被叫停。”
這些情況，林祖輝早就想過了。
但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很多事看似不用著急，實則必須以快打慢。
今年創立山海集團，和過兩三年創立得到的結果完全不同。
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來得有價值？
“現在不是在找你們商量去不去的問題，我已經答應明天下午從深市飛京城。”
“預計在京城待三天，這幾天要辛苦你們穩住局面了。”
吉米聽到沒得談，立刻開始思考怎麼解決問題。
尤其是一旦訊息曝光，他們要怎麼向媒體解釋林祖輝這趟行程。
王鳳儀也沒在正事上耍小脾氣，而是開始幫忙分析利弊。
“如果必須要去，你得先想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這種時候只能往最壞的角度去考慮。”
“行程被人知道了，甚至你在對岸談的事也曝光了，要怎麼收場？”
這確實不是沒可能。
對岸現在正在大力招商引資，林祖輝這時候去京城談合作，媒體刊登出來肯定是個好訊息，至少對對岸來說是這樣。
不過很多時候沒得選，做甚麼都一樣有風險。
“我的想法是，亞視正在跟央視談全方位合作，包括我私人出錢買了《西遊記》的港島版權。”
“我帶上亞視的人，以談引進電視節目、合作拍攝電視劇的名義。”
“還有金山獎正在籌備，我本人親自去對岸要求這個亞洲的超級大國加入評選。”
“並溝通雙方互相開放電影市場，每年引進一部分金山獎獲獎作品在對岸影院上映。”
吉米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這個理由確實不錯。
林祖輝一直以來對文化中心專案異常上心，他帶人跑去對岸談文化領域的合作，還真有可能。
“那我們就統一口徑。”
“能不曝光最好，如果曝光，這趟行程也跟永輝無關。”
“文化中心必然不能放棄對岸這個大市場，你要帶人去京城溝通，也非常合理。”
“不過你最好假戲真做，真曝光了也能解釋得過去。”
“你去談文化領域的合作，可對方知道你是永輝的董事長，非要找你談點其它事，總不能直接拒絕，這樣就好解釋多了。”
確定了行程理由，三人聊了幾句公司的安排，也就結束了。
林祖輝去京城幾天，只是不能隨時聯絡而已。
酒店一樣可以打長途電話，只不過需要固定時間，也不至於直接失蹤，影響其實不算大。
吉米還有事，確定這些就先走了。
王鳳儀卻沒有。她出去通知助理剛才的會議她不參加了，由她的副手去拍板，會議紀要發她一份就行。
林祖輝正在跟再次打來的倪永孝通話，跟他解釋了剛才接到葉公子的電話，已經答應明天飛京城。
有甚麼事，等見面再說。
他正跟倪永孝聊著呢，就看見王鳳儀重新走進來，站在辦公室中間一臉寒霜地盯著他。
“就聊到這吧，我還有事。”
結束通話電話，他笑著站起來，伸手準備拉王鳳儀去沙發上坐下聊。
結果剛碰到她的手，就被直接甩開了。
“林祖輝！”
“你能不能稍微老實一點？”
“是不是一定要捲進回歸、統一這種通天的大事裡你才能滿意？”
林祖輝也收起臉上的笑容。有時候找個聰明的女人，就是會遇到這種麻煩。
很多事你藏不住，她也不喜歡你一直總是在巨浪中搏鬥。
“不如坐下聊？”
說完他走到沙發邊坐下，臉上也不再掛著一副笑臉，而是微微皺著眉，低頭開始擺弄桌上的茶具。
等王鳳儀坐過來，他也沒急著開口。
安靜地泡了一壺茶，給王鳳儀倒了一杯，他才低聲開始解釋自己的態度。
“這個世界很有趣，也很無趣。”
“現在我們不缺錢，哪怕把公司賣了，也能保證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可那又如何呢？”
“我記得你跟利夫人關係不錯，你覺得利家有多少錢，他們現在的地位如何？”
王鳳儀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才回答這個問題。
“很受尊敬吧？”
“利家是銅鑼灣地王，希慎置地也是港島地產市場的大型公司。”
林祖輝微微搖頭。港島利家自從在80年、83年連續失去利孝和、利銘澤，就已經沒落了。
而且不是因為錢的問題。
利家現在還是非常有錢，可現在當家人陸利燕群，在港島頂級權貴眼裡根本不算甚麼。
“有沒有想過，利夫人為甚麼跟你交朋友，而不是跟我？”
“難道是她不想嗎？”
“利家除非再出一根頂樑柱，否則註定是要走向沒落的。”
“以前的利家，是港島超級家族，菸草、傳媒、電力、碼頭、航運、地產、娛樂，你能想到的產業他們都有。”
“連社團也一樣，水房就是在利家聯合汽水廠裡起家。”
“現在呢？”
“電視公司被六叔拿下，聯合汽水倒閉。”
“各種跟人合作的企業，股份都被人洗了出去，家族的核心資產只剩下地產。”
“為了守住這點地產資源，利夫人異常大方。”
“之前擁有的各種公司股份全都低價甩賣，用來交好正在呼風喚雨的各路豪強。”
“連我這種剛冒頭的，也要屈尊降貴跟你結交。”
“沒了相應的地位，卻擁有無數人眼饞的財富、資產，真的是甚麼好事？”
王鳳儀聽懂了。林祖輝不是想攪動風雲，而是他必須這麼做。
不能擁有和財富匹配的地位，錢太多反而是禍端。
“我承認你說的沒錯。”
“可你一定要成為利先生那樣的人嗎？”
“你現在做的夠多的了。這段時間你投入大量時間到跟公司無關的文化產業。”
“地位還不夠高嗎？”
“還能如何，你還想要做港督不成？”
林祖輝扯了下嘴角。
王鳳儀這話倒是提醒他了，為甚麼他不能做一做港島特首呢？
董先生能做，他有甚麼不行的？
大家都沒從政經驗，至於董先生曾是議員、顧問、委員？
現在時間還早，他想去立法會當幾年議員也不困難。
“誰說一定不行呢？”
“做人最重要開心，說不準你真有被稱為港督夫人的一天呢？”
“我不會把自己的小命玩沒，你有甚麼好擔心的？”
說完他也不顧王鳳儀驚訝的神情，直接走到她身邊坐下，將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
“反正我到港島的時候也是一無所有，最多走的時候也一樣一無所有。”
“我們一起跑路，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生幾個孩子，一起過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
“你覺得怎麼樣？”
王鳳儀最終還是破功了，有點好笑地對著他的手背打了一巴掌，緊跟著又握住他的手。
“哼~”
“那我只能先買點實物黃金藏起來，到時好挖出來當成跑路的經費。”
“否則，真想跑路都沒錢買船票。”
林祖輝也陪著她笑。
開誠佈公談一談也不錯，至少不用擔心後院起火。
人生不就是這樣？
有能力的人當然要去追求大起大落，沒能力的人才會想著小富即安。
王鳳儀也不再跟他討論正事，開始跟他聊起對岸的天氣，是不是要給他準備兩件皮草大衣禦寒。
林祖輝從沒去過北方，不過四月底應該不至於。
現在是春夏之交，怎麼也不至於穿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