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林祖輝嘴裡稱讚的話語,肥魚那雙小眼睛紅紅的,似乎馬上眼淚就要掉下來。
他太想要證明自己了!
以前堂口都是大哥說了算,他只需要事事聽大哥的。
沒多少人知道他肥魚,他也不在乎有沒有人認識他,大哥讓他怎麼做就怎麼做。
結果這個大哥太有本事,一天一個新臺階,沒過多久連堂口都不要了。
堂口、公司、一群兄弟的飯碗,全在他肩膀上扛著。
林祖輝帶走環保公司之後,堂口七成的利潤都在管理公司,他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招牌黃了。
到時候,難道跪著去求大哥幫忙?
“大哥!”
“不坐在這個位置上,真是不知道這個位置有多苦。”
“江湖上打打殺殺算個屁,港島夜總會、酒吧零零總總上千家,誰不知道經營這個賺錢?”
“隔三岔五不搞點新花樣出來,那些看厭的客人就不來了。”
“所有兄弟都指望著我吃飯,我是一刻都不敢放鬆啊。”
林祖輝微笑著走到他身邊,用力抱了下這個老兄弟,輕輕拍拍他的後背才鬆開手。
拉著他重新坐下,才低聲開口安慰。
“肥仔,你可別哭了。”
“做人就是這樣的,甚麼都不管不顧就很輕鬆,可這樣既不能長久,也不會被人尊重。”
“擁有的越多,做人就越是辛苦。”
似乎看不下去他們繼續演兄弟情深,大D笑著開始打岔。
“好啦、好啦。”
“我們都知道你不容易,讓我們敬肥魚一杯,今晚這個表演看過癮了!”
在座的眾人紛紛舉杯,一起敬了肥魚一杯。
剛放下酒杯,王鳳儀就搶先開口。
表演現在也看完了,之後大機率要談點甚麼事,她跟周凱旋沒必要繼續待下去。
“餘總,謝謝你的招待。”
“今晚的表演非常精彩,我敬你一杯。”
肥魚連忙給剛喝完的杯子倒滿,小心地跟王鳳儀碰了一下杯。
“嫂子喜歡就好,以後隨時可以帶朋友來玩。”
“我先乾為敬,您隨意。”
王鳳儀也見他真的一口乾了半杯洋酒,也很給面子地將杯子裡的香檳喝完。
“幾位,剛才我喝了不少。”
“不如讓凱旋先送我先回去,讓輝哥留下來陪你們繼續。”
“非常不好意思。”
這可是林祖輝的未婚妻,王冬的獨生女,無論是哪個身份這裡還真沒人敢不給面子。
她要先走,自然沒有傻瓜會說不行。
林祖輝一路送她到大門口,讓車隊先送她回去,再來等自己。
反正,一時半會這邊也結束不了。
王鳳儀雖然瞭解他,但臨走前還是忍不住拉著他的手出言提醒。
“我不知道你們要談甚麼,但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有很多事,你現在最好別參與!”
林祖輝只是捏了捏她的手,給她一個燦爛的笑臉。
“放心,我只是在做一個社會實驗。”
“你找的不是一個小富即安的男人,是一個胸有溝壑的男子漢。”
“相比賺錢,去改變點甚麼才更有趣。”
王鳳儀直接甩開他的手,覺得好氣,又有點好笑。
她大概猜到林祖輝要做甚麼了。
說得好聽點,這混蛋喜歡操縱產業革新;說得難聽點,他就是喜歡把無數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這段時間油尖旺數次爆發槍戰、械鬥,他臨時增加安保人員。
今天又突然見這些社團大佬,顯然他在其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男子漢是吧?”
“今晚我不想見到你,我要回淺水灣睡,你好好做你的男子漢吧!”
林祖輝笑呵呵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對這點小脾氣毫不介意。
他剛轉身,就發現蛇仔強正探頭探腦向這邊偷看。
“看甚麼看?”
“你自己去找個女人,以後也會有人衝你發脾氣。”
既然被發現了,蛇仔強也不再躲躲藏藏。
他對林祖輝這樣的大佬,竟然還能接受王鳳儀對他使臉色非常好奇。
“大哥,你這都能忍?”
“我的女人要是敢給我臉色看,巴掌早落到她臉上了。”
這就叫白天不懂夜的黑。千依百順的女人到處都是,能平等對話的枕邊人可不好找。
兩人開始往回走,順便聊起了感情話題。
“找老婆可不光是為了生孩子,兩個人得互相遷就,偶爾吵兩句也挺有意思的。”
“真要甚麼都聽你的,那樣反而沒意思。”
蛇仔強聽得直撓頭。男人找老婆不為生孩子,那還找甚麼老婆?
那天天做新郎,不是更爽?
林祖輝跟這顆榆木腦袋聊不到一塊。蛇仔強這人天生就這樣,感情這東西對他還是太複雜了。
等回到卡座,他沒坐之前的位置,而是直接坐到之前空出來的主位。
剛才是帶著王鳳儀看錶演,他不想坐那,其他人也不會去坐。
現在則不一樣,他這麼一坐下,剛才還在跟向炎東拉西扯捧杯的肥魚立刻放下酒杯,剩下幾人也都收起笑容,在沙發上坐直身體。
“聊點正事吧。”
“社團的事我本來不該管,但今天是肥魚找我,求我幫忙想想辦法。”
“今天來的都是好朋友,我說兩句,你們覺得好就試試。”
“要是覺得不行,就當我喝多了,說了點廢話。”
他話說完,肥魚、蛇仔強、大D都沒急著開口。現在需要先表態的可不是他們幾個。
這裡還有外人呢。
向炎根本沒做太多考慮。林祖輝叫他來肯定是給好處。
有好處吃,表個態算甚麼?
前幾天那麼多名流面前,他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出來當馬前卒。
今天這種私下場合,顯然更沒負擔。
“林生,能受您點撥,那是求都求不來的大好事。”
“我們兄弟不是不識好歹的混蛋,無論您有甚麼想法,只要用得到我們兄弟的地方,絕無二話!”
他剛說完,大D立刻開口表態。
“阿輝,我們可是在關二爺面前拜過把子的,你的本事大家都清楚。”
“只要你開口,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肥魚也想接話,畢竟都表態了,他怎麼也得來兩句好聽的。
“大哥~”
林祖輝對於聽他要出口的廢話沒興趣,直接開口打斷他。
“好了,你就別說了。”
“坦白說,別覺得你們輕易佔據整個油尖旺區,是甚麼大好事。”
“社團的好日子沒幾年,以後只會越來越困難。”
“港警可不存在甚麼見好就收,今天是隻能以黑治黑,可他們遲早有一天會對社團失去容忍。”
大D聽他這麼說,心裡忍不住膽寒。
這些天油尖旺可沒少死人,名震港島的江湖大佬都是死的死、逃的逃。
下面的頭目、爛仔死的就更多了。
“那我們怎麼辦?”
“總不能,我們也都去學倪坤一樣跑路吧?”
林祖輝微微搖頭。倪坤、林昆是黑到無可救藥了,只能想辦法一走了之。
“沒那麼可怕。”
“倪坤已經不是屁股有點髒,他的屁股是爛的,就只能忍痛切掉。”
“我的意思是,你們不能再完全憑暴力生存。”
“社團兄弟要吃飯,港警要維護治安。”
“真的有不可調和的衝突?”
“你們必須想辦法把自己嵌入整個社會體系,讓自己成為這個繁榮都市的維護者,而不是膿瘡。”
向炎聽懂了。
林祖輝的意思是要他們洗成灰色的。
太黑的產業別碰,還得對社會運轉有貢獻。
“林生,是不是類似代客泊車?”
“沒有泊車檔,九龍、香港島就這麼點大,哪天會不堵車?”
“有了泊車仔就不一樣了。”
“我們有人盯著停車位,有人在街上攬客,對講機一呼,幾分鐘就能完成停車、取車。”
“就算打掉所有社團,泊車公司也能生存下去。”
“因為港島離不開這個產業?”
林祖輝滿意地點點頭。向炎確實有想法,新記一直能屹立不倒,和他的關係很大。
“沒錯,是代客泊車,可又不止是代客泊車。”
“我有個有趣的想法。”
“這個世界上,黑幫最離不開的產業就是黃、賭、毒。”
“毒品害人,這個必然不能做。”
“剛好,港島也對黃、賭都約束不嚴。”
“能不能在讓你們滿意、港府滿意、市民滿意、遊客滿意的情況下,經營好這兩個產業呢?”
大D都懵了。黃跟賭港島現在都玩出花來了,還能怎麼改?
黃?
馬欄、高階馬欄、夜總會,哪個不涉黃?
賭?
大到澳島賭場、馬會,小到六合彩、字花檔,小賭檔、麻將館,港島開的到處都是。
“阿輝,你快說說。”
“讓我們滿意倒是很簡單,港府、市民、遊客都滿意?”
“不可能吧?”
林祖輝卻不這麼覺得。港府可以遊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港府本來就對這兩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賣春是不合法,但不禁止一樓一鳳。
賭博違法,但不禁止賭馬,甚至不禁止公務員賭馬。
這麼大漏洞在這,有甚麼難搞的?
“說起來也簡單,黃跟黑,自古就脫不開關係。”
“沒有社團撐腰,就是想出來賣,都找不到地方賣,沒社團給她們在色情雜誌打廣告、到處發小卡片。”
“光靠她們去站街,能招攬幾個客人?”
“可是無論是招嫖、還是賣春,都是非常危險的事。”
“嫖客怕仙人跳,妓女也怕遇到變態,或者直接就是打劫的。”
肥魚立刻點頭。這種事他知道可不是一般的多。
很多爛仔經常玩這招。
讓自己女人去裝站街女,之後衝進去勒索,不給錢就報警告強姦。
那些太妹基本都是未成年,真報警可是重罪。
“沒錯!”
“我前幾天還幫一個客人處理過仙人跳的問題,現在有些小年輕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向炎也是老江湖,妓女被搶、被殺也是常有的事。
“林生,你有辦法能解決問題?”
林祖輝直接點頭。以前他就想過,但一個是實力不夠,二是沒興趣做甚麼大龜公。
現在肥魚缺錢,和聯勝、新記又能合作,這個方案就有了用武之地。
“組織女人賣違法,自己出去賣不違法。”
“如果你們聯手拿下一棟油尖旺的老舊大廈,再裝修成一個個小隔間。”
“按周、按月收取高額租金呢?”
“有你們安保,走廊都裝上閉路電視,妓女不怕撞鬼。”
“嫖客也不怕被設局仙人跳。”
“街上沒了到處站街的妓女,港警少了許多暴力案件,你們收的是租金,也不犯法。”
“怎麼樣?”
向炎直接愣住了。這好像還真能行啊。
以前他怎麼沒想到呢?
是啊!
組織賣淫違法,但我只是租金收得高一點,人家願意租,你有甚麼好管的?
大D突然大笑起來,真是捂著肚子笑的那種。
“哈哈哈哈~”
“要說還得是你的腦子好使,我們搞的那些馬欄都TM好笑。”
“這個生意算我一份!”
“現在買大廈可不便宜,大家都得湊點。”
向炎也反應過來。這個生意肯定可以做,而且一定能非常成功。
他都開始考慮,要是個十來層的大廈,還能根據樓層安排不同國籍、年齡的女人。
這比那些街頭巷尾、樓鳳聚集區可強太多了。
小處男才會在乎是不是有人看見他們去嫖娼,老嫖客都只在乎會不會挑花眼。
“要不然說林生會做生意呢,這個生意光想想就知道一定能成功。”
“到時港府都沒話說,畢竟我們收了高額租金,還得交稅的嘛!”
他這話說出來,所有人都笑出了聲。
租金是得交稅沒錯,港府除了治安方面的好處,還能多收點稅金。
現在的馬欄可沒有交稅的習慣。
一群人順著往下聊了一會,都表示要回去問問哪有大廈準備出手,畢竟早點買下就能早點賺錢。
中間向炎還詢問林祖輝要不要參與,見他搖頭拒絕,也就不再提這話。
很顯然,對他們來說的好生意,林祖輝是嫌髒的。
這很正常。
他們本來就是黑的,遇到這種還不算特別黑的生意,完全不需要猶豫。
林祖輝則不一樣。
先不說看不看得上這種生意,單是他的身份就不允許參與這種生意。
確定幾人都決定要做,林祖輝也沒興趣聽他們商量細節。
“好了,先停一停。”
“剛才只說了黃,現在說一說賭。”
“港島禁賭,也又不禁賭。”
“馬會、六合彩就是港島最大的賭場,但他們是一堆上流社會的玩物,同時還給港府交著高額稅費。”
“時不時拿錢做點慈善,大家也就當做沒看見。”
林祖輝頓了頓,他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桌面,問出了一個讓人心跳的問題。
“如果你們也組建一個類似他們的組織呢?”
“你們也交稅,你們也做慈善呢?”
“而且不止是單純賭博,還是一種吸引遊客的方式,比跑馬更精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