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祺當然能聽懂四眼的暗示，但他沒甚麼憤怒的情緒。
合作本就是一場不斷互相試探的遊戲。
你硬，我自然就軟；
如果你軟？
那就一口吃掉你，讓你知道甚麼叫人心險惡、世事無常！
“既然張總能幫上忙，那就再好不過了。”
“韓琛在警隊有個朋友叫黃志誠——這傢伙是個鬼佬留下的混血。”
“我們的前副處長羅德很欣賞他。”
“雖然羅德已經退休，但他那一系的人還在暗中給他提供支援。”
“現在負責公共關係科的助理處長查韋斯·沃克，就是他的大靠山。”
“錢就不提了。”
“你要是能透過總督府向沃克施壓，我可以把這件事壓下去。”
“比如讓指揮系統出現卡頓，把看管倪坤的人調回來。”
“要申請臨時拘捕令，按程式怎麼也得等到上午9點以後。”
“中間有三個小時——倪坤想去哪，都沒問題。”
四眼耐心聽完，也明白蔡元祺這混蛋就是想一魚兩吃，現在正學著打蛇隨棍上。
不過這都無所謂。
成功建立了關係網，就要想辦法經常用一用。
運作調走一個英籍助理處長，難度不大不小，剛好可以展示一下他們的實力。
“我知道這個人。我會讓這位沃克先生閉嘴的。”
“另外，我還會運作他調離港警系統——三司十三局崗位多得很，或者直接退休去企業做顧問，都行。”
“怎麼樣？”
蔡元祺非常滿意。
張守明說的這些，他自己其實也能做到。
但他做和別人做，是兩碼事。
既能徹底解決油尖旺的混亂局面，又能順手拔掉自己體系內一顆不聽話的釘子——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那真是再好不過。”
“為表誠意，我現在就調走看管倪坤的人。”
“韓琛也會被立刻送去看守所——你們能讓他閉嘴，對吧？”
四眼扯了扯嘴角。這人還真是客氣。
“呵呵~”
“我想倪坤應該可以做到。”
“就這樣。過幾天我回港島，我們一起去打打高爾夫？”
蔡元祺立刻答應，說自己週末都有空，就是球技一般，讓四眼別介意。
兩人又隨便寒暄幾句，便結束通話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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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警總部，李文斌的辦公室裡坐著幾位“有趣的客人”。
向炎、鄧伯都是深夜接到港警電話，立刻從住處趕來，被人直接帶到這裡。
李文斌一直坐在辦公桌後寫寫畫畫，從頭到尾連個招呼都沒打——他不需要。
一個是新記龍頭，一個是和聯勝太上皇，都不是急躁的年輕人。
向炎定力不錯，半個多小時除了時不時喝一口咖啡，就是盯著天花板研究構造。
鄧伯更絕——坐下後直接閉目養神。
要不是沒打呼嚕，誰都得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
等到向炎研究出天花板是石膏板吊頂，正推測這些板材產自哪裡時，辦公室門再次被敲響。
“咚咚咚～”
“進！”
向炎立刻轉頭，鄧伯也緩緩睜開眼。
首先走進來的還真是個熟人——花襯衫、綠西裝，鬍渣稀疏，頭髮亂如雞窩。
向炎忍不住搖頭：
洪興攤上靚坤這麼個龍頭，也真是夠倒黴的。
穿得跟個爛仔也就算了，那雙猩紅的眼睛一看就是剛被條子從床上薅起來的。
楊錦榮緊跟著靚坤進門，一點沒給面子，從後面推了他一把：
“過去坐下。”
走到李文斌辦公桌前兩步，立正敬禮：
“李Sir！”
“找到李乾坤花了點時間，非常抱歉！”
李文斌頭都沒抬。
他坐在這裡，只是為楊錦榮的發言提供權威背書，不可能親自下場主導社團地盤劃分——那不是他的工作。
“可以開始了。”
“Yes, Sir！”
楊錦榮再次敬禮，轉身走到小會議桌邊坐下。
他從資料夾取出一份港島地圖，鋪在桌上。
油尖旺區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塊狀，用六種顏色標註——
王寶、倪坤、林昆、杜亦天、任因久、肥魚的地盤犬牙交錯。
一條街被兩三人、甚至四五人共享的情況比比皆是。
6.5平方公里的彈丸之地，竟擠進一堆大毒梟。
楊錦榮不喜歡浪費時間。他掃視三位所謂港島最大社團話事人：
“油尖旺社團聯盟，已經是過去式了。”
“我們不喜歡大毒梟，更不喜歡天天曬馬、砍人、搶劫、強姦、謀殺。”
“社團是社會問題沒錯，但社會需要的是秩序，不是混亂。”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
“就這兩天——王寶手下死得差不多了，他本人在槍戰中被捕，正等著上庭；
林昆的手下被抓大半，我們已發通緝令，他肯定回不來了；
杜亦天已經死了；
任因久因為怕死，跑去警署打砸，讓我們庇護他；
倪坤確定要跑路；
唯一沒損失的肥魚，發現風聲不對，立刻逃去對岸避風頭，到現在都不敢回來。”
向炎、靚坤齊齊看向鄧伯——
按這說法，油尖旺現在已經變成真空地帶，就剩肥魚毫髮無損？
“我直白點說：這個局面，有我們港警的推動。”
“港島是法治社會，沒有任何人可以挑釁警方——就算你有大律師、買通了港府高官，也不行！”
“你們同不同意，我的說法？”
一陣沉默後，鄧伯輕咳一聲，率先開口：
“嗯哼～”
“沒人喜歡天天打打殺殺。混社團也是為了吃飽飯。”
“我覺得肥魚做得挺不錯。”
“做做代客泊車，收點物業管理費，經營酒吧、夜總會——挺好。”
向炎斜睨靚坤，懶得給洪興面子。
蔣天生在時他還敬三分，這個剛上位的爛仔？
算甚麼東西。
“我也認同。社團本就是為了抱團取暖。”
“一群人在底層混口飯吃，只想不受欺負——沒人是天生壞種，非要去搶劫販毒。”
靚坤眼珠亂轉，越聽越不對勁。
楊錦榮說這些做甚麼？通報案情？
等等——
油尖旺這幫毒梟要麼死、要麼抓、要麼跑，現在不就是一塊無主肥肉？！
他立刻堆起笑臉：
“楊Sir說得太對了！”
“我早覺得這幫販毒的傢伙，都是生兒子沒屁眼的混蛋！”
“現在被楊Sir一網打盡，您是港島市民的大英雄啊！”
“我回去就找人給您送幾幅錦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