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跟向炎都同意了,後面的事就簡單多了。
按地圖分,一人一半,拋個硬幣定油麻地和旺角。
等一切塵埃落定,楊錦榮也沒興趣陪他們繼續商量甚麼細節。
“剩下的事就得靠你們自己了。”
“倪坤、林昆不會再回港島,王寶、任因久港警最少扣留一週,杜亦天已經死了。”
“搞定他們的手下,也別讓我們太為難——懂麼?”
向炎微微點頭。這些沒甚麼好說的。
要是甚麼都不用做就能分這麼大塊肉,他還不敢下嘴呢——誰知道抹了多少毒藥?
“我們會搞定的。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楊錦榮確認他們都沒問題,將桌上的地圖推到向炎身前。
“把地圖帶走,你們可以回去了。”
“記住,我們沒有合作。”
“找到證據該抓你們照樣抓,如果鬧出惡性案件,我們能讓你們吃飽,也能讓你們餓死。”
鄧伯早過了在乎臉面的年紀,對楊錦榮的威脅毫不在意。
說甚麼混社團不怕條子?
那只是不怕收錢的、官小的罷了。
看看油尖旺這幫大毒梟的下場——像李文斌、楊錦榮這種條子,可不是一般的嚇人。
沒證據?
找不到證據可以製造證據,製造不了證據可以挑起爭鬥。
想處理他們不喜歡的社團,根本沒有多複雜。
他們解決不了港島有黑社會存在的問題,但他們絕對有能力隨時打掉任何社團。
深吸一口氣,收起嵌在椅子架上的小腹,他藉著柺杖的支撐緩緩起身。
“和聯勝之所以能傳承這麼多年,就是因為我們從來不搞事。”
“如果你發現誰要搞事,你早點把他抓了也好。”
說完,他開始緩慢向門口走去。
向炎倒也算尊老,看他顫顫巍巍,乾脆站起來扶了一把。
“鄧伯,你得減減肥啊。”
“人一胖,就是一身病。以後還是少吃點,好多享受幾年。”
鄧伯笑著搖頭,並不在意減肥的事。
“呵呵~”
“讓我多吃兩口就是享受。我都這個年紀了,再去折騰容易直接掛掉。”
“十幾年前醫生還勸我減肥,這幾年都是勸我想吃甚麼吃甚麼。”
向炎也不知道怎麼接。
他們可沒熟到能聊生死的地步,只能笑笑,不再說廢話。
靚坤也沒繼續坐著,一臉便秘的表情跟在他們後面往外走。
楊錦榮跟到門口,交代警員送三人出總部,轉身回到辦公室。
“Sir,後面幾天我準備繼續監控油尖旺的情況。”
“確保和聯勝、新記、洪興按照我們的設想佔據區域。”
李文斌停下手裡的筆。
他對楊錦榮非常滿意——整個行動順利,現在到了收穫的時候。
“我在寫推薦信。你會跳過考察期,直接晉升總督察。”
“另外,你現在就是O記C組的代理組長。”
楊錦榮立刻立正敬禮。
“Thank you, Sir.”
李文斌點點頭。
晉升是最好的表彰,剩下就是後續安排。
“和聯勝那邊,尖沙咀交給肥魚應該沒問題。”
“向炎是個聰明人,至少短期不會搞事。你可以聯絡CIB,派幾個臥底進去監控。”
“現在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是靚坤。”
“集中精力盯死他。如果他還要繼續搞那些新型毒品,就讓洪興換一個龍頭。”
楊錦榮點頭。靚坤這個刺頭,必須儘快拔掉。
“我們已經破壞他兩次毒品交易。如果還有第三次,我會想辦法處理掉他。”
“如果找不到直接證據,那就讓洪興內鬥。”
李文斌頷首。
對付社團大佬,很多時候只能隨機應變。
都是人貨分離交易,根本找不到物證;就算有人證,也往往不足以起訴。
“去忙吧,注意控制油尖旺的治安。”
楊錦榮再次敬禮。
“Yes, 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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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倪坤的私人律師一臉驚訝,敲開了書房的門。
“倪先生,港警剛才收隊了!”
“他們接到總部命令,要求馬上回總部報到——一個人都沒留,連外圍的機動部隊全撤了。”
三叔立刻走到窗邊,剛好看到樓下港警和機動部隊正在集合上車。
顯然是真的要撤。
“大哥,陳律師說得沒錯。”
“樓下的條子都在列隊,估計集合完就走。”
倪坤也走到窗前。
一群軍裝正在登車,幾個便衣警官的車已經開遠。
幾分鐘後,除了花園裡畫著屍體輪廓的白線,所有人都走得乾乾淨淨。
“看來林先生比我們想象中,更有影響力。”
“讓保鏢把車開出來,我們現在就走。”
三叔也有點震驚。
他想過無數可能——比如先被抓再無罪釋放,或有人幫忙銷燬證據、弄死韓琛。
可這算甚麼?直接放人跑路?
“大哥,會不會有詐?”
“故意讓我們跑,半路設伏,逼我們反抗?”
倪坤微微搖頭。可能性不大。
他要是還想做大毒梟,條子或許會設局。
但現在他已經決定走了就再也不回來——再這麼做完全沒意義。
製造衝突,亂槍打死他?
之後呢?
突破規則底線,被耍的林祖輝會不會翻臉?
“我們現在只是有點錢的普通人,以後都不會再回港島。打死我有甚麼好處?”
“條子也是人,無冤無仇為甚麼冒這種險?”
“要執行正義,直接抓我就行。韓琛知道不少事,足夠讓我在赤柱蹲到死。”
三叔聽完,也想通了——確實沒意義。
“大哥,你說得對。”
他立刻下樓安排跑路的事,幾分鐘內,流程搞定:
三輛保鏢平時開的豐田,加上六個保鏢,連倪坤常坐的那輛賓利都不要了。
倪坤抽空給在對岸的倪永孝打了電話,說他馬上出發去羅湖口岸。
臨走前,他給凌晨趕來忙到現在的大律師簽了張支票。
“陳律師,我會繼續聘用你打理生意。”
“這次離開港島,我應該不會回來。以後我二兒子倪永孝跟你聯絡。”
陳律師低頭看了眼這張六位數的支票,立刻喜上眉梢。
“倪先生,你太客氣了!”
“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我們當律師的都有職業道德——誰付欣賞,我們就替誰考慮。”
“小倪先生隨時可以聯絡我。”
“對了,您如果不回來,這棟別墅需要我幫忙出手嗎?”
倪坤看了眼這棟住了十幾年的別墅,沉默幾秒,還是搖頭拒絕。
賣不賣,還是交給阿孝決定吧。
“過幾天你問阿孝。有機會去對岸玩,可以找我喝茶。”
“再見。”
車窗緩緩升起。
和三叔的緊張不同,倪坤一直回頭望著那棟越來越遠的別墅,眼神慢慢變得傷感。
幾十年江湖路,一腔豪情壯志,歷經無數風霜雨雪。
一轉頭,皆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