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榮毫不在意靚坤的威脅。
一個在街上混飯吃的混蛋而已，很唬人嗎？
他低頭看了眼腕錶，確認現在是早上六點十分。
“靚坤，出來混的都知道。”
“當社團龍頭呢，就是一三五去差館，二四六去殯儀館，隨時隨地都得讓人找到你。”
“為甚麼不接電話？”
靚坤正用手揉搓著胸口，一邊咳嗽一邊給自己順氣。
他現在難受得厲害——胃裡翻江倒海不說，胸口還跟火燒一樣刺痛。
聽到楊錦榮提到接電話，他立刻明白甚麼意思了。
草！
搞不好又是社團哪個堂口搞出了事，現在要拉他去差館頂缸、做擔保人，或者配合調查。
“誰又搞出甚麼事了？”
楊錦榮沒心情跟他解釋。
這個剛上位不久的洪興龍頭，在他眼裡一直就是個靠運氣上位的蠢貨。
“你還有兩分鐘。”
“要麼馬上穿上衣服，自己跟我走；要麼就這樣光著屁股被我銬回去。”
靚坤沒招了——這TM根本不講道理啊！
他掃了一眼床鋪，發現自己的衣服堆在小明星那邊的床頭櫃上，立刻開口喝罵：
“看看看，有甚麼好看的？！”
“信不信送你去馬欄接客？還不快把我的衣服拿過來！”
等小明星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把衣服遞過來，他立刻往身上套。
楊錦榮一直低頭看著表。再不快點，真要光著屁股被帶去差館——他都能想到明天報紙怎麼寫：
“洪興龍頭裸身被捕，疑涉昨夜油尖旺大械鬥”。
兩分鐘後，楊錦榮立刻抬起頭，對著跟著他的兩個手下下令：
“上手銬，把他帶回去。”
“其他人全都不管，我們現在回總部。”
靚坤正手忙腳亂地扣著襯衫紐扣，聽見要上手銬，立刻加快動作，同時衝傻強大聲交代：
“傻強！抓緊聯絡律師去差館保釋我！”
“別急啊——我還得找雙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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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祺凌晨才到家，剛洗完澡準備上床休息，就接到曾向榮的電話。
對於這位得力下屬的想法，他自然沒意見。
又不是他特意要去抓倪坤——是這個老傢伙自己沒管住手下，有人願意做汙點證人，港警還能拒之門外不成？
程式上，只要有初步證據，檢方就可以申請拘捕令。
他們不過是依法辦事。
至於林祖輝的想法？
先看看這位大亨是不是真願意力保。
撈不到法辦倪坤的功勞，也能撈一份人情——何樂不為？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也不再急著休息。
在書房泡了壺茶，又找了兩份今早送到的報紙，開始等訊息。
看著手上這份回來路上順便買的《明報》，他臉上神情古怪——這不是巧了嗎？
他在等林祖輝的電話，而今天的頭版頭條正好就是這位：
《港島文化中心專案起航》
報社編輯先是介紹了一下文化中心的概念，又彙總了昨天林祖輝和幾位影視行業大亨在記者會上釋放的資訊：
行業協會、協會下屬各類工會已在籌備；
電視臺、院線、製片公司、藝人經紀將徹底分割，不再採用舊有的垂直隸屬關係；
金像獎將改革評選機制，未來覆蓋範圍擴大至全亞洲。
蔡元祺雖然不太關心娛樂圈，但港島就這麼大，他再怎麼不關注也對這些事有所耳聞。
何況編輯在文章後半段寫了大段評價，對專案發起者林祖輝的態度幾乎接近於獻媚：
城市想要繁榮，自然要不斷吸引更多的人來消費、生活、工作。
林祖輝此前多次公開指出：
港島已無第一、第二產業的生存空間。
這一點，許多經濟學者早已分析過，基本達成共識——
漁農礦業確實沒多大希望，製造業僅能保留少量高附加值環節。
如今林祖輝發起文化中心專案，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因為一切其實擺在明面上——不提的時候大家都想不到，一旦有人提出來，聰明人就多了。
編輯從天時、地利、人和三方面做了分析：
天時：亞洲各地除日本外，影視工業體系均未成熟，作品質量與工業化程度遠遜港島；
地利：港島願開放市場，歡迎全亞洲影視從業者來此發展、學習、交流，且擁有獨立司法與金融體系；
人和：透過成立行業協會、工會、院線聯盟，為長期混亂的影視市場制定規則，凝聚行業共識。
只要中間不出現巨大政治或經濟波折，港島成為“亞洲文化中心”幾乎是水到渠成。
作為專案的發起者與串聯所有行業巨頭的統籌者。
林祖輝這位港島最年輕的超級富豪，被稱為“最年輕的商業大師”，實至名歸。
尤其難得的是——他本人之前公開承諾，不會直接投資任何影視製作或發行公司，確保專案公益性。
一旦成功港島所有人，都將在此專案中受益。
蔡元祺放下手裡的報紙，取下嘴裡的雪茄，輕輕彈了彈菸灰。
“當初跟在王冬身後、只有一副皮囊的爛仔，現在成了受無數人吹捧的超級富豪？”
“港島這個城市，還真是甚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又繼續翻閱手中的報紙。
和公共關係科的說法差不多——現在港島最重要的新聞就是文化中心。
關於昨夜油尖旺的槍戰、暴亂的訊息，只在內頁角落有簡短報道。
港島爛仔到處都是，死的多是社團成員，確實沒甚麼好奇怪的。
每天都有爛仔因為搶地盤被亂刀砍死，也有社團大哥在茶餐廳門口被槍擊——這種事，根本算不上大新聞。
正翻著報紙，桌上的大哥大開始“滴滴滴”作響。
蔡元祺並沒有立刻接起來，而是等了十幾秒，才慢悠悠接通電話。
“喂？”
四眼此時雖然一肚子火，但也沒有直接表現出來，而是很客氣地跟他打招呼：
“蔡Sir，我是張守明。很抱歉這麼早打擾您。”
蔡元祺此時滿臉笑容。
林祖輝沒親自打來，反而讓他更放心——張守明是林祖輝的白手套，更好溝通，也更容易談條件。
“張總？”
“你太客氣了！我剛起來洗漱完，正準備去晨跑呢。”
“這麼早找我，有事？”
四眼雖然態度不錯，但也沒興趣一直陪蔡元祺兜圈子。
他根本不信這位警務處高層真的一無所知。
“蔡Sir，我老闆之前客串了一下中間人。”
“你們跟倪坤怎麼合作，與我老闆無關。但合作過程中隨意破壞規則，似乎有點不地道吧？”
蔡元祺此時已經心裡有數——倪坤這張牌確實還有價值。
這個張守明顯然不是自作主張，而是奉了林祖輝的命令來找他溝通。
“張總，這件事其實有點複雜。”
“如果一切順利，我們自然會遵守之前的默契。”
“但問題出在——倪坤的手下韓琛，主動找了鬼佬那一系的人自首，還提供了部分賬目副本。”
“現在他們手裡有人證，物證也在收集中。”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要申請拘捕倪坤，我也很為難——”
“總不能讓我直接出面，要求他們撤案吧？”
“那不是包庇，是妨礙司法。”
四眼對於蔡元祺說的這些話，連半個字都不信。
真當他是傻子？
港島行動線條全是蔡元祺這一系的人——從上往下數李君夏、蔡元祺、曾向榮、李文斌。
哪有甚麼鬼佬的派系？
港警隊伍裡的鬼佬，大多都是隻知道收錢的米蟲，真正有本事的早就調去總督府或金融監管機構了。
三司十三局那麼多肥缺，只要是個白皮英國佬，哪怕沒多少人脈都能混的不錯。
怎麼可能留在一線執法部門吃灰？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知道那幫人很喜歡錢——不知道需要多少，才能讓他們‘暫時找不到關鍵證據’？”
“錢，我老闆出得起，但他不喜歡不守規矩的人。”
“我記得警隊直接隸屬總督府管理，我跟總督的私人秘書理查關係不錯，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