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還在和重案組的督察掰扯法條。
倪坤實際上沒有觸犯任何法律——他完全是被動遭受匪徒襲擊,安保開槍打死人也完全合法。
根據港島法律,港警無許可權制倪坤的人身自由。
三叔站著聽了一會,也沒心情陪他們繼續吵下去,只能授權律師全權處理。
他則去找了安保團隊的負責人,溝通私下補貼的事。
這件事很順利。
這批人都是陳甲魁的護衛防務公司僱員,全都上過戰場,對殺人和被殺早已麻木。
倪坤就算甚麼都不給,他們也能從公司領到薪水、作戰補貼、陣亡撫卹。
現在額外多給五十萬獎金,傷者加一百萬,死者加兩百萬——甚至比公司給的還高,自然人人滿意。
至於傷了兩個兄弟,還死了一個?
打仗時死得更多。這幫見過血的軍人早就無所謂了。
以前上戰場是為了保家衛國,現在當保鏢是為了賺錢。
只要錢給足,死了也只能說運氣不好。
確認這群人都沒問題,三叔正要上樓向倪坤彙報,
陳律師一臉凝重地攔住他:
“倪生,出事了。”
“剛才有人聯絡何督察,要求限制老闆行動。”
“我側面打聽了一下——港警現在有證人願意指證老闆,正在緊急申請拘捕令。”
“你們最多還有兩個小時。”
“有辦法就抓緊想辦法,沒辦法,就準備好打官司。”
三叔皺眉聽完。
一聽到“有人指證”,他就猜到必然是韓琛。
可能是怕他們滅口,又或者想趁倪坤離港前敲一筆。
被抓的爛仔知道的不夠多,港警手裡能指證倪坤的,無非是羅繼、韓琛兩人。
羅繼剛上位不久,一直跟著阿孝做正行,知道的其實不多。
“你繼續跟他們周旋,我去找大哥。”
“汙點證人而已——有人可以讓他開口,我們也能讓他閉嘴。”
能當倪坤的私人律師,對倪家是甚麼底細自然心知肚明。
但那些事跟他無關,只要律師費到賬就行。
“沒問題,我儘量拖住他們。”
三叔不再廢話,立刻上二樓書房找倪坤商量對策。
兩人快速交流,決定做兩手準備。
親信雖然已經清理乾淨,但幾十年積累的人脈還在——想找人辦點事,自然不難。
三叔開始聯絡道上的朋友,先把韓琛的女人控制在手裡。
倪坤則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純黑名片,不顧凌晨時分,直接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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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東方酒店,一間商務套房主臥,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滴滴滴~”
正在熟睡的林祖輝被吵醒。他推開壓在身上的胳膊,坐起身定了定神。
“滴滴滴~”
刺耳的鈴聲不停,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右手揉著浮腫的雙眼,左手從床頭櫃抓起大哥大接通:
“不管你是誰,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被嚇住,停頓幾秒才道歉:
“林生,這個點打給你確實不合適……”
“不過出了點意外,事情沒按我們預想的方向走——港警要把我留下來。”
林祖輝稍微清醒了些。
打來的是倪坤。
誰要留他?
就算昨晚混戰沒打贏,被王寶堵在某處,難道還要他派人去救?
他撓了撓頭,大概明白倪坤的意思了——
倪坤要洗白上岸,肯定跟港警有合作,現在港警應該是想連皮帶骨直接吃掉倪坤。
“稍微具體點——他們是翻臉不認人,還是整件事出了意外?”
話音未落,他發現睡在身邊的青霞也醒了,正睡眼惺忪地盯著他看。
昨晚挺有意思。
他打完電話準備去跟六叔他們吃晚飯,一出門就在走廊撞見青霞和阿榮。
兩人說知道他內定他們演新戲,想請他吃飯感謝。
林祖輝哪有空吃他們請的飯?
乾脆讓他們一起參加飯局。反正都是圈內人,無所謂避嫌。
結果越喝越晚,青霞好像還喝多了。
至於最後怎麼回房的?
祖籍山東的人,喝點紅酒哪那麼容易醉?
林祖輝剛好也不是甚麼正人君子,睡到一起也就是這麼回事。
他對著電話說了聲稍等,披上睡衣準備去書房。
“你繼續睡,我去書房接電話。”
推開臥室門,客廳幾個守夜保鏢立刻站起。
他擺擺手,走進隔壁書房坐下。
“好了,說說發生了甚麼?”
等倪坤講完,林祖輝大致明白了:
韓琛可能察覺清洗計劃,提前自首;港警想順手抓倪坤——白撿的功勞,誰不要?
兩種可能:
要麼是蔡元祺、曾向榮不知情,案子被其他人接手;
要麼是這幫高層胃口太大,想一魚兩吃,再從倪坤身上榨點油水。
“好了,事情不復雜。”
“讓你待在家裡就待在家裡。真要拘捕你,也別反抗——這件事我來接手。”
“應該是有人胃口比較大,剛好我最擅長餵飽胃口大的人。”
倪坤慢慢冷靜下來。
一次性清理掉大多數親信,讓他變得急躁且慌亂。
此刻聽見林祖輝沉穩的聲音,理智漸漸回籠。
確實如林祖輝所說——他的羽翼爪牙全都報銷了,現在只求平安離開。
抓不抓他,真的很重要嗎?
“那就麻煩您了。”
“我準備抓了那個叛徒的女人,有影響嗎?”
林祖輝毫不在意。
小人物的死活,他從不放在心上。
“隨便你,別搞出大亂子。”
“還有——港島和對岸可不一樣,以後去了對岸,別耍威風。”
“到時找我可沒多大用。”
倪坤對那邊並非一無所知,自然聽懂弦外之音:
港島這些事,林祖輝能兜;但去了對岸,連他也兜不住。
以後必須夾緊尾巴做人。
“感謝您願意幫忙。另外……這麼早打擾,我很抱歉。”
林祖輝沒再多說,直接結束通話。
看了眼窗外,晨光微亮,但濃霧瀰漫,能見度極低。
他走回臥室,從外套口袋掏出名片夾,找到四眼的號碼撥了出去。
至於為甚麼能打通?
現在對岸雖然沒有移動通訊技術,但臨近港島的羅湖口岸,訊號是能覆蓋的——港島大哥大在那裡照樣能用。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被接通。
被吵醒的四眼比他客氣得多:
“喂?”
“是我。給你兩分鐘去洗把臉——現在有重要的事找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