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警總部,CIB辦公區的一間問訊室內,黃志誠此時極為狼狽地坐在椅子上。
腳上沒穿襪子,貼身的睡衣都沒換掉,只是胡亂套了件西裝外套。
顯然,他是被人從床上拖回來的。
不過黃志誠心裡卻不太害怕。
他被抓回來,代表訊息洩露的事被人知道了。
而能被人知道,可能性只有一個——
Mary成功把情報傳出去了,韓琛做出了反常舉動,導致整個行動出了意外。
剛坐了幾分鐘,就有人推門走進來。
見到這個人,黃志誠還真有點意外——既不是李文斌,也不是楊錦榮,
而是剛接任蔡元祺位置、上位行動部負責人的曾向榮。
他立刻起身敬禮:“曾Sir!”
曾向榮還是那副和善表情,很隨意地揮手示意:“先坐。知道為甚麼是我來跟你談嗎?”
黃志誠微微搖頭。
今晚李文斌肯定在總部,就算要避嫌,也該找內部調查科的人。
他一個小小的總督察,跟助理處長整整差了五級,憑甚麼讓曾向榮親自出面?
“No, Sir!”
曾向榮不覺得意外。
黃志誠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差點破壞了整個收網行動。
關鍵是這人還有點背景,隨便動他容易引發內部派系鬥爭。
“大毒梟倪坤手下,有個叫韓琛的古惑仔。”
“這個韓琛知道了一些不該他知道的事,差點壞了整盤棋。你有甚麼要說的嗎?”
“說點實話。”
“你應該清楚——我來,就是給你個機會。”
“如果來的是文斌,你恐怕不止要脫警服,還得去赤柱蹲幾年。”
說不怕是騙人的。
黃志誠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李文斌的手段,警務處無人不知——愛恨分明,賞罰如刀。
跟他做事,只要讓他滿意,哪怕借他名頭橫行霸道,他都能保你平步青雲;
但要是壞了他的事,報復起來如狂風暴雨。
守水塘、坐冷板凳都算輕的。
“曾Sir……韓琛是我的線人。我只是想給他一條生路。”
曾向榮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這個說法倒有趣——莫非還是個有情有義的好警察?
“說點有價值的。如果你是這個態度,那我也幫不了你。”
“我們是紀律部隊,從來不講感情。”
“別說線人,就算他是有警號的臥底又如何?”
黃志誠沉默幾秒,不再兜圈子。
現在他得為自己搏個機會。
“我能讓韓琛轉做汙點證人,讓他咬死倪坤那幫人。”
“讓他活下來,比死了有價值。”
曾向榮非常滿意。
任何人都有價值,黃志誠這種有點小聰明的,尤其好用。
“非常好。”
“你去配合CIB的韓孝忠,搞定韓琛。”
“處理好這件事,我會推動你的考察期提前結束。”
“晉升之後,我來安排你去重案工作。”
“是脫掉這身警服,還是成為黃警司——看你的了。”
曾向榮站起身,再沒看黃志誠一眼,快步離開問詢室。
兩分鐘後,頂著濃重黑眼圈的韓孝忠推門進來。
“黃Sir,需不需要我讓庶務科給你送套衣服過來?”
黃志誠也站起來,對韓孝忠的客氣沒太在意——
“不用,我辦公室裡有換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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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灣倪家豪宅,三叔剛從西貢趕回來。
隨口應付了一下詢問的警察,只說是房主親戚,聽說出事過來幫忙的。
他在二樓書房見到倪坤時,才發現大哥真的老了。
以往哪怕坐在沙發上,倪坤後背也挺得筆直;
可現在,他佝僂著腰,像被抽了脊樑。
書房頂燈沒開,只有書桌上兩盞檯燈亮著,整個房間煙霧繚繞。
三叔直接按牆上的開關,主動坐到倪坤身邊。
“大哥,一切都結束了。”
“阿友帶人去找王寶,跟林昆的人撞上,三方混戰——除了死了的,全被港警抓了。”
“韓琛跟阿軍在港警手裡,阿堅和剩下的人都死在海上。”
倪坤眼神迷離。說不心疼是假的。
這都是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兄弟,不少人陪他出生入死幾十回。
如今成了孤家寡人,就算不想退,也不得不退了。
“老三……你說他們會不會回來找我報仇?”
“跟著我打打殺殺半輩子,最後卻被我派人送上路——死了也是一肚子怨氣吧?”
三叔心裡一樣難受,但他清楚,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大哥,我不信這些。”
“我們抓緊收拾一下,去對岸吧。”
“你要是怕他們上來報復,我們去對岸找大和尚做做法事,或者找道士壓一壓都行。”
“大活人還能怕鬼不成?”
倪坤微微一愣。
老三心這麼硬?
兄弟為你賣命一輩子,你弄死他們不算,還要找道士驅鬼?
“算了,跟你說不到一塊去!”
“沒甚麼要收拾的。找律師問問,我們多久能走?就說懷疑這裡不安全,要去對岸躲躲。”
“讓阿孝找的那些保鏢,去準備好車。”
三叔正要出門辦事,就聽見倪坤在身後繼續交代:
“對了,跟那些保鏢說一下——”
“除了他們應得的薪水,所有人發五十萬獎金。”
“傷的那兩個,每人多給一百萬。”
“死的那個,多給兩百萬。”
三叔回頭應了一聲。
這錢肯定不能省——沒這幫人,倪坤早被人打成篩子了。
他從書房出來,找到正在應付警察的律師。
“陳律師,這位是?”
律師還沒開口,正在例行問詢的警察先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港警總部重案組高階督察何志偉。”
“有甚麼事嗎?”
三叔沒在意對方頭銜,直截了當表達需求:
“何督察你好。”
“我是倪先生的親戚。這裡現在顯然不安全——昨晚的匪徒讓倪先生受了嚴重驚嚇。”
“我想知道,我們甚麼時候可以離開?”
“倪先生的兒子在對岸,他要接父親過去靜養。”
何志偉轉頭跟副手低聲交流兩句,又看了看正在固定證據的下屬,才走回來回答:
“抱歉,倪先生現在不能出境。”
“這起案件極為嚴重——這不是普通搶劫,匪徒持有大量軍火。”
“並且有部分匪徒在逃,可能對港島市民造成嚴重威脅。”
“在案件徹底調查清楚前,倪先生除非自願去警署協助調查,否則只能留在住所。”
律師立刻抗議:
“我的當事人是受害者!這種變相軟禁的待遇,嚴重侵犯人身自由!”
何志偉毫不退讓,語氣平靜卻強硬:
“這件事已上升至公共安全層面。個人自由,必須讓位於公眾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