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個有點天真的下屬離開，蔡元祺立刻跟李文斌打趣：
“文斌，你不是這麼小氣吧？”
“一個年輕人說錯幾句話，就要一腳踢到CAPO去坐冷板凳，這可不太友善。”
李文斌重新翻開桌上的檔案，對蔡元祺的調侃毫不在意。
要是真有價值，別說調內部調查科了，就算調庶務科，他也能重新調回來。
“就是年輕人，才要去更多崗位鍛鍊一下。”
“我記得他之前是重案組的總督察，現在顯然不適合CIB這種需要管住嘴的部門。”
“推薦他去內部調查科，是為他好。”
蔡元祺也不再糾結。
他對韓孝忠本就不太滿意——這小子抱上他的大腿，就敢對李文斌不夠尊重。
改天要是又抱上更粗的大腿呢？是不是還要騎到他脖子上拉屎？
“好了，你說的確實有道理。”
他話鋒一轉：
“剛才提到那個黃志誠是甚麼人？會不會對後面的計劃產生影響？”
李文斌直接搖頭。
他手下的人，哪怕是英國佬安插過來的，在他這裡也沒有秘密。
“一個有點小聰明的蠢貨。他背後的人是前副處長羅德。”
“生活中習慣還不錯，既不賭博也不亂搞。”
“不過我看過他的背景審查——醫生認為他有心理創傷，本來不能晉升，有人幫他一把。”
曾向榮此時開口，決定提供一點幫助：
“不如交給我來處理？”
“羅德退休了，但他那一系還有很多人在。”
“待會我去跟黃志誠談談，讓他轉崗去NB或者重案，怎麼樣？”
李文斌考慮了一會，最終點頭同意。
現在港警內部派系極其複雜。大英原先的高層體系出現分裂，華人藉機崛起。
但不管是分裂的派系，還是剛冒頭的華人高層，立場都難以揣度。
想做甚麼的都有。
現在動黃志誠，誰也說不準會捅出甚麼簍子。
跟社團有合作的、在外面收錢的、被人收買傳遞警方情報的——到處都是。
要是當真法辦黃志誠，蔡元祺恐怕第一個不願意。
“這樣最好。”
“我先走。這件事交給你們處理。”
“過幾個小時，我要見幾個社團的話事人。”
“有甚麼問題，隨時聯絡。”
三人沒再多聊。
蔡元祺不太在意溜掉幾條小魚，也相信李文斌能搞定所有事，自然開開心心回家睡覺。
曾向榮則去解決黃志誠的問題，讓這個意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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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貢海傍廣場，三叔正在步道邊吹風，他手裡拿著一個大哥大正在跟人通話。
他身後十幾米處，只有兩個同姓子侄。
除了這兩個同姓自己人，其他人都被小船接走了。
包括他一直帶在身邊的幾個親信，也被他派去船上盯梢。
“大哥，剩下的人都上船了。”
“韓琛那邊怎麼說？”
“要不要找人處理掉他？我可以聯絡城寨的人去做。”
話筒裡一直沒傳出聲音，但三叔知道倪坤一定在聽——很多決定，沒那麼好做。
一陣沙啞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開口的倪坤，似乎又老了十幾歲：
“算了，人各有命。”
“回來吧，我們收拾收拾，也該離開這裡了。”
三叔也沒再勸。
要去警署弄死幾個人沒那麼簡單，韓琛也確實不算重要。
就算韓琛、阿軍要轉做汙點證人，也就是上庭打官司而已。
要是光憑證人證詞就能抓人，港島毒販早抓絕了。
“好，等這邊結束就回去。”
掛掉電話，三叔看著遠處的海面。
目光所及之處，只有漆黑一片的海水，和幾艘漁船上的航行燈。
他從口袋裡取出另一個大哥大，撥通這部電話唯一聯絡過的一個號碼。
剛響了一聲，立刻就被接通。
“老闆，目標船已經找到了。”
“是不是現在動手？”
三叔完全沒猶豫。
一切都該結束了，今天是個上路的好日子。
“做事吧。”
掛掉電話，他直接把手上的大哥大丟進海里。
沒讓他等太久，一艘只亮著桅杆燈的遊艇，快速向停泊在遠處的漁船接近。
三叔剛點上的煙還沒抽到一半，就見海上傳來火光和爆炸聲。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口琴，吹起了那首他學了很久的《友誼之光》。
開弓沒有回頭箭。
一腳踏上江湖路，就是這樣的。
是個人就不喜歡無惡不作的暴徒。
哪怕是這群暴徒的首領，只要給他另一個選擇，也可以毫不猶豫，將這些曾經的好兄弟全殺了。
他身後兩個侄子驚呆了。
海面上爆炸的，好像是他們兄弟上的那艘船？
“三叔！”
“三叔你快看，海上有爆炸！”
“好像是堅叔的船，剛才他們一直停在那邊！”
“三叔？”
沒人回答他們。
只有略帶生疏的口琴聲，給海面上不時傳來的爆炸聲與槍聲做配樂。
兩個青年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古怪。
他們想到了最可怕的那個可能——三叔為甚麼不上船？
而是在這個不遠處的碼頭遙控指揮？
故意的！
三叔知道那艘船要被襲擊，而且他一直在等著它被襲擊！
顯然，吹口琴並不是這位冷酷清洗手下所有人的狂魔所擅長的事。
斷斷續續吹奏了幾分鐘。
等到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不再傳來，而是一連串密集的槍聲時，
三叔就沒有了傷春悲秋的情緒。
“我們走吧。”
“和你們想的一樣，所有的事都是我安排的。”
“你們以後可以做生意，可以重新去上學，可以做你們想做的絕大多數事。”
“唯一不能做的，就是黑社會了。”
“以後，我們倪家是一個只做合法生意的家族。”
“之前的所有事，今晚之後就一筆勾銷。”
兩個青年只覺得，正在胸口跳動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捏住了。
他們努力吞嚥著口水，試圖壓下心裡的恐懼。
眼前這位異常熟悉的三叔，似乎變成了頭長犄角的惡魔，正在衝他們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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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說著要老三回來收拾東西，實際上倪坤根本沒東西需要收拾。
這棟別墅裡，現在最有價值的，就是他跟老三兩個人。
只要他們能平安過海，甚麼都可以重新買。
倪坤在書房抽著煙，完全無視了別墅裡進進出出的一群條子。
凌晨這裡遭到一夥不明身份的人襲擊。
阿孝之前幫忙僱傭的一批持槍保鏢，幾乎將這夥人團滅。
對方丟下了11具屍體，卻連別墅二樓都沒攻上來。
之後就是報警，再聯絡他的私人律師過來。
這會兒，他的律師還在跟幾個警官溝通。
他一點事都沒有，也不需要去警署做甚麼筆錄。
港島就是這樣——錢能解決絕大多數問題。
合法持槍，合法持槍反擊。
哪怕這裡有12具屍體（11個匪徒 + 1個保鏢），也與他完全無關。
連問詢都可以讓律師代為回答。
律師回答不上來的，也是由律師單獨來問他，再轉達給那些警官。
眼前只有幾個小問題：
韓琛、阿軍、羅繼現在都在港警手裡。
那麼——
楊錦榮，或者說李文斌，會不會講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