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九龍城寨,外圍已圍上鐵絲網。
沒錯——這裡快拆遷了。
港府與對岸早已達成協議,整片城寨將徹底清拆。
眼下唯一的爭議,是如何賠償與安置。
城寨裡的業主,不是在爭論賠多少,就是在盤算搬去哪。
可這一切,跟底層居民毫無關係。
他們只是租住在此罷了。
賠得再多,也落不到他們口袋裡。
無論是圖便宜住進來的窮人,還是沒身份躲進來的偷渡客,又或是被通緝藏身的逃犯、道友——
沒人能團結起來抵制拆遷。
過去拆不動,是因為這裡是清朝遺留的飛地,港府管不了。
如今兩岸談妥,反抗毫無意義。
城寨的夜晚與白天並無分別。
這裡終年不見天日,照亮狹窄巷道的,只有電燈與五顏六色的招牌。
一個巷口,幾個妓女正坐著攬客。
其中一人見幾個西裝筆挺的靚仔走近,立刻把吊帶衫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抹白膩,嬌聲招呼:
“靚仔,來玩啊~”
“本地貨、大陸妹都有,都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
“跟我上去先看看,光看不收錢哦~”
走在最前的阿虎皺眉。
天上人間是港島最大的夜總會,他找姑娘還用得著來這種地方?
“滾開!”
“和聯勝辦事,別找麻煩!”
那女人訕訕退開。
剛才還喧鬧的小巷,瞬間安靜下來。
老鴇、嫖客、路人紛紛避讓;實在躲不開的,也緊貼牆根站好,不敢擋道。
社團的人在城寨不算稀奇,但敢明說來辦事的——那就嚇人了。
來玩的絕不會說是辦事。
和聯勝進寨辦事,只有一種可能:
大佬要跟人講數。
阿虎帶人走在前頭,蛇仔強和肥魚落後三五米,託尼墊後。
一行人雖不懼怕,卻都繃緊了神經。
肥魚用手帕捂著鼻子——倒不是他忘本,而是太久沒來,已受不了這股下水道混著油煙的餿味。
他們快步穿過迷宮般的小巷,來到一片空地。
此處原是大清衙門遺址,如今改作老人院。
今晚,卻被借作談判場地。
遺址後門,全是城寨本地人。
龍捲風靠在牆邊抽菸,見肥魚一行走近,才慢悠悠迎上來。
兩方關係不錯。
肥魚常把些斷手斷腳的活外包給他們——給錢爽快,從不壓價,算是優質客戶。
“肥魚,聊兩句?”
“裡面還沒到齊。倪坤、林昆、王寶還在外面磨蹭。”
肥魚擼起袖子看了眼表——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
故意遲到?想立威?
“聊甚麼?”他語氣異常冷淡,“今晚的事,跟你們沒關係吧?”
龍捲風沒答,只朝旁邊一間茶樓努了努嘴。
那裡的木板門被拆下兩塊,露出內裡——雷振東和秋哥正坐在裡面喝茶。
肥魚眉頭一皺。
這兩人向來水火不容,怎麼坐一塊去了?
莫非……想聯手殺出城寨?
“託尼跟我過去。”
“阿強,你帶人先進去坐會兒。我去看看他們葫蘆裡賣甚麼藥。”
蛇仔強再愣,也察覺不對勁。
他忍不住嘆氣想著,要是大哥還在管我們,哪用這麼頭疼?
“小心點。真搞不定,我們去找大哥問問。”
肥魚卻搖頭:“別胡說了。”
“現在公司是我們的——賺了錢不用交給他,出事就找他擦屁股?”
“你覺得他會管?”
“進去後別亂說話。我們今天沒帶嘴巴來。”
交代完,他不再多言,徑直朝茶館走去。
龍捲風卻來了興致,側身低聲問:
“肥魚,你老闆真不是讓你代管?”
“都說你和大D加起來就是大半個和聯勝,他真能說不要就不要?”
肥魚不意外。
外頭一直有傳言:他只是林祖輝的提線木偶,
林祖輝表面退出社團,實則遙控指揮。
否則,就他這點膽量,怎敢跟王寶開戰?
換成林祖輝就說得通了——能跟洪興、東星撕破臉還能全身而退的狠人,本就不多。
總不能剛好中頭獎,前有林祖輝,後有肥魚,個個猛如虎?
“你要是賺了上百億身家,”肥魚冷笑,“你也在乎甚麼堂口不堂口?”
“我們天天打打殺殺,一隻腳踩在差館,一隻腳伸進棺材,能賺幾個億?”
“你最好對我老闆尊重點——否則,試試就知道後果。”
龍捲風立刻閉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前路未卜,何必招惹這種人?
說話間,三人已走到茶館門口。
龍捲風伸手攔住託尼:“你在外面等。”
託尼探頭一看——
茶館內空蕩蕩,就中間一張四方桌兩邊坐著人,煮茶攤子還在門外,根本藏不了人。
肥魚也看清了佈局,朝託尼點頭,獨自走了進去,
在下首坐下。
他先看雷振東,再看秋哥,忍不住笑出聲:
“呵呵~”
“兩位大哥,這是要唱哪一齣?”
“城寨馬上要拆了,不少無主房產都落到你們名下——轉眼就是大富豪的人。”
“還跟我擺龍門陣唬人?”
雷振東斜睨這個胖子,心裡直犯嘀咕:
林祖輝怎麼就把堂口傳給這麼個東西?
這個肥仔,比他大哥難看十倍!
“肥魚,你們最近在搞甚麼?”
“先是你們跟王寶打,現在又變成王寶跟倪坤打——這麼搞下去,要死多少人?”
“我們雖不管城寨外面,但也不希望有人在家門口不停搞事。”
肥魚自顧自倒了杯茶,對質問毫不在意。
又不是他想打——他能怎麼辦?
“跟我說沒用。”
“我也想調停,可我拿甚麼調停?”
“你們在城寨管不到外面,我就管得到了?”
“上次跟王寶鬧一場,還得花錢到處借人手——你們真覺得我能壓得住他們?”
秋哥也不裝深沉了,再這麼扯下去,純屬浪費時間。
“好了,先不說調停的事。”
“說說你們準備怎麼辦,如果談不攏他們打起來跟你那點事可不一樣。”
“倪坤損失上千萬,還有一群心腹,他肯定忍不了。”
“今晚要麼王寶服軟,否則他們肯定要死一個。”
喝了一杯茶,肥魚繼續裝糊塗,他其實清楚今晚根本不是王寶服不服軟的問題。
整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一個讓倪坤、林昆跑路的局。
調停就是笑話。
“我跟王寶的事剛結束,你們不是覺得我有面子調停吧?”
“還有,倪坤跟我大哥有交情沒錯。”
“但他跟我沒甚麼交情,就算有點香火情,也不可能讓他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