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幾人離開後，林祖輝還沒來得及問東叔中午約的具體時間，小秘書邱淑珍就敲門進來了。
他頭也沒抬，只說了句“進來”，便繼續低頭看檔案。
等了幾十秒，卻一直沒聽見對方開口。
他這才抬頭一看——
只見這位專職小秘書，像犯了錯的小孩一樣，正站在辦公桌前罰站。
低著頭，視線死死盯著地板，
兩隻手在身前絞著，右手用力捏著左手手指關節，指節都泛白了。
“呵呵～”
林祖輝輕笑一聲，“說說吧，有甚麼事找我？”
“我今天心情不錯——就算心情不好也不影響，因為我又不吃人。”
邱淑珍仍不敢抬頭，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林生……我、我想求您別報警。”
“您裝修辦公室剩下的十三萬，被我挪用了……”
“我媽是個爛賭鬼，債主今天堵上門，說要當著我的面打斷她的腿，還要拉我去做小姐抵債……”
“我真的沒辦法才動那筆錢……能不能從我工資裡慢慢扣？”
林祖輝先是微怔，隨即又覺得——這其實挺正常。
小姑娘不缺錢，為甚麼願意去拍三級片？
港島女明星是甚麼底細，本地人誰不清楚？
好人家的女兒，誰會送去當明星？還是三級片明星？
他正要開口，餘光卻瞥見辦公室門縫被推開一條縫——
周凱旋站在外面，正衝他無聲做口型，還不停指指走廊，顯然是有訪客到了，被她攔下。
林祖輝無所謂這點私事，但確實不適合在人來人往時談。
“你先坐會兒，我們待會再說。”
“一點小錢不是問題。”
“不過——你要繼續當我秘書，你母親的事必須徹底解決。”
說完，他不再理會哭得梨花帶雨的邱淑珍，徑直出門。
周凱旋立刻上前低聲解釋：
“林生，邱小姐早上就想跟您坦白，但我一直跟著您，她不好意思開口。”
“剛才她已經跟我說過情況了。”
林祖輝擺擺手：
“小事而已，待會再說吧。”
但他真正在意的是——身邊的人，絕不能被人拿捏。
“林耀東是不是來了？”
“在門口，我讓他稍等。”
林祖輝略一思忖：下午兩點四眼約了他，之後還得去半島見中信的榮總。
“讓他再等幾分鐘。你聯絡半島酒店，直接訂個套房。”
“再通知張總，下午改在半島見面，我在那等他。”
周凱旋點頭應下。
林祖輝轉身回辦公室。
邱淑珍還站在原地，根本沒敢去沙發坐。
他搖搖頭，自己走到沙發區坐下：
“過來坐。不是小孩子了，罰站解決不了問題。”
邱淑珍這才一邊抹淚，一邊挪到他對面坐下。
剛抬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一碰，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眼淚立刻又湧了出來。
林祖輝扯了扯嘴角，從西裝上衣口袋抽出一塊手帕遞過去。
“好了，那點錢真不是問題。”
“你薪水不低，十幾萬而已，又不是幾千萬。”
邱淑珍抽泣著搖頭：
“我、我不是因為錢……”
“是周小姐剛才說……被人上門討債這種事，從來不是一次就能解決的。”
“只要開了這個口子，以後隔三岔五都會有人來逼債……”
林祖輝沉默片刻。
周凱旋說得一點沒錯。
賭債哪有隻欠一家的？
爛賭的人，幾十億都能敗光，何況十幾萬？
“爛賭沒得救。”
他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
“我建議你跟你母親斷絕關係。”
“我直白點說——我的助理、秘書，不能被任何人控制。”
“如果你能狠下心斷絕母女關係，以後繼續當我秘書，那十三萬就當提前發你的年終獎。”
“如果做不到……那這筆錢，就當遣散費。”
邱淑珍哭得更厲害了——哪有人上來就勸人斷絕母女關係的？
林祖輝等了一會兒，見她情緒完全失控，也失了耐心。
跟一堆老狐狸鬥智鬥勇慣了，他對這種小事實在提不起興趣。
至於漂亮？
港島漂亮姑娘多的是。
任何時代，大富豪都比絕色佳人稀少得多。
他乾脆不再多言，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寫下肥魚的電話。
“這是和聯勝一個堂口大哥的聯絡方式。”
“如果你想徹底解決這件事，就找他幫忙——但只限一次。”
“要斷，就得乾淨利落。”
“如果還是想不通……就去找徐小明聊聊，他人還不錯。”
“就這樣。下週再見。”
說完，他不再看這個哭成淚人的小秘書，起身整了整西裝，推門而出。
走廊上空無一人——秘書間也空著，顯然周凱旋不想聽八卦。
問了保鏢才知道，她帶著林耀東去參觀了。
林祖輝差點笑出聲：周凱旋自己怕也是第一次來亞視，能帶人參觀甚麼？
他用座機撥通周凱旋電話，得知兩人竟去了五樓節目錄制廳，正在看新聞節目錄制。
“行，你們先看，我馬上過來。”
他也帶著保鏢上了五樓，反正還沒見過亞視的節目怎麼錄，正好開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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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新聞錄製間內，正在錄晚間新聞的主持人後背襯衫都汗溼了。
這叫甚麼事？
平時有訪客隔著玻璃看錄製很正常，偶爾進來轉一圈也無妨。
可今天邪門了——
先是幾個人在視窗張望，沒多久新聞部經理李兆雄親自請他們進來。
這兩人剛站了幾分鐘，新上任的創意總監林祖輝也來了。
而且抱著手臂，在鏡頭外一站就是十幾分鍾。
主持人起初沒在意，可隨著林祖輝眉頭越皺越緊，
連李兆雄也開始上下打量他——
他忽然覺得，今天錄影棚裡的空氣，稀薄得讓人喘不過氣。
而林祖輝，確實對這位主持人極度不滿——不止是他，更是整個新聞節目的模式。
一個男主持，穿西裝、戴大黑框眼鏡，長相只能說端正。
畫面只拍上半身，桌上堆著一疊檔案，
說兩句就低頭翻稿，再抬頭念——機械、呆板、毫無生氣。
這種節目，有觀眾才有鬼！
港島難道找不到兩個口齒伶俐、形象出眾的女主播？
非要用這種？
更別說——全程粵語播報。
雖說發音還算標準，但粵語本就是方言，哪有甚麼絕對的標準？
他心中已有定論：新聞節目必須改革。
繼續這麼搞，就是在搞笑。
而且——TVB已經是粵語臺了。
亞視為何不試試走另一條路？
改成國語臺，如何？
過去兩家都是粵語，製作經費又懸殊，亞視自然打不過。
但現在既然打不過，不如直接換一個選擇。
至於觀眾少？
現在也沒多少觀眾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