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了徐小明，就輪到新聞部的李兆雄了。
他的來意也很簡單。
新聞部本就沒有列入林祖輝之前的改革計劃，自然也沒甚麼大動作。
但一個電視臺收視率差，必然是全方位都拉胯。
亞視的新聞部門，除了在港島有本地採編團隊，其他新聞基本靠摘抄通稿。
因經費不足，甚至被人嘲笑只會照著報紙念。
要不是還能放點畫面，再招幾個漂亮女主持人撐門面，估計早就撐不下去了。
眼下林祖輝是港島最熱的話題人物——隨便一點動向，都能引爆輿論。
李兆雄就想請他接受亞視專訪，最好再上兩期訪談節目。
別小看這事。
傳媒行業最講究資源互換。
能手握林祖輝的獨家專訪權，他們就能拿這個籌碼，去換回大量實時熱點新聞資源。
更妙的是，如果訪談節目能接入林祖輝的人脈圈，那就徹底盤活了。
到時也能學邵六叔，時不時請些知名大亨上節目，提升格調與收視。
林祖輝耐心聽完，卻並未答應。
他不想把自己徹底綁在亞視的戰車上——畢竟他不是控股股東，
眼下跟邵六叔還處在合作蜜月期，得留點餘地。
但他也沒強硬拒絕，只說：“需要考慮一下。”
隨後，他關心起新聞部的現狀。
李兆雄倒也不急。
他知道自己的角色只是說客，真正要說服林祖輝，還得靠邱老闆。
對於林總的詢問，他回答得很坦誠：
新聞部從來不是亞視的核心——過去是電視劇製作，現在重心又轉到電視節目。
但這個部門依然重要：負責早、晚兩檔新聞，外加兩檔周播訪談節目。
一檔偏民生，常邀請議員、高階警官、政界人士，討論施政問題；
另一檔走明星路線，請歌手、演員、劇組宣傳新作。
至於收視率？只能說有點觀眾基礎，談不上亮眼。
瞭解完情況，林祖輝便讓他先去忙。
他重新坐回辦公桌，開始翻閱送來的檔案。
屠用雄確實沒誇大——那三檔節目，是從十多個企劃案中精心挑出的。
檔案寫得極細，連未入選的方案也附了簡要說明。
從闖關競技到創業實驗，奇思妙想不少。
比如有個企劃：找一群公眾人物，每人給兩萬港幣，一週內創業，
最終盈利最高者拿走全部本金加收益。
但他也明白，為何這些沒被選中——太燒錢。
闖關類要改造攝影棚、燈光、特效裝置；
一旦失敗，投入全打水漂。
反觀旅遊、八卦、遊戲這三檔——優勢極其明顯：
除了裝置，幾乎不花錢，也不用請大牌嘉賓。
快速翻完桌上檔案，他對亞視近況已心中有數：
電視劇製作部裁撤後，一批有名氣的明星已解約，轉戰影視圈。
不過TVB和電影公司如今也不籤新人，多數人只能靠接戲維生。
幕後人員也走了部分——年紀大、積蓄足的紛紛離職，
剩下的則轉投新成立的電視節目製作組。
有趣的是，自從他注資以來，電視臺幾乎沒怎麼花錢。
邱老闆似乎把精力轉向了幾個月後就要舉辦的亞姐選美比賽。
最近還在策劃辦新秀歌手、電視先生選秀比賽——
顯然，前兩年亞姐選秀帶來的高利潤讓他嚐到了甜頭。
如今最燒錢的電視劇製作砍了，他自然要把錢投向更容易見效的專案。
理清思路，林祖輝不再久留。
他起身敲了敲邱老闆辦公室的門，秘書通報後便讓他進去。
推門而入時，邱老闆剛掛下電話，顯然正跟誰通話。
“阿輝，過來坐。”
“今天你可算來辦公了！剛才跟小明、阿雄他們聊得怎麼樣？”
林祖輝沒見到邱家老大邱大昌，有些好奇。
“我也不想老請假，這不是最近太忙了嘛。”
“剛看了他們的申請，又聊了會兒，基本摸清情況了。”
“對了，昌哥呢？”
邱老闆一邊給他泡茶，一邊隨口答道：
“你事多，我這邊也不少。”
“遠東集團最近一堆事，我讓阿昌去處理了，實在沒精力管那些。”
“我還是喜歡電視臺的工作——比造房子有意思多了。”
林祖輝沒再追問。
事實上，邱老闆幾個兒子對亞視都沒興趣。
亞視純粹是他個人愛好，遠東集團賺的錢可比亞視多太多了——何況亞視還在虧。
“遠東集團可比亞視重要多了，一個值百億，一個才幾億。”
邱老闆卻露出怪笑，反將一軍：
“你少跟我扯這些。”
“永輝、輝全，哪個不是值大幾十億？”
“遠東重要，你的兩個集團就不重要了？”
林祖輝只能笑著聳肩——這位邱老闆顯然沒打算放手，看來收購還得再等等。
“好了，說說改革方案吧。”
“電視劇方面，我已經跟對岸央視搭上線，我們要搶在TVB之前，達成戰略合作。”
“只要簽下定向購片協議，就算搶佔了先機。”
邱老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放下茶壺，換上嚴肅表情：
“沒人提醒過你？跟對岸合作，得小心彎彎的態度。”
“那幫人小肚雞腸得很。我們要是跟央視全面合作，他們很可能封殺我們。”
“廣告商不喜歡一個會被某個市場封殺的平臺。”
“丟點廣告費是小事，萬一被我們波及，連自家公司在彎彎的生意也遭殃，那就麻煩了。”
林祖輝卻很淡定。
他知道——小蔣已經壓不住局勢了。
兩岸關係即將迎來拐點。
表面看是老兵思鄉、開放探親，
實則是產業轉移的必然：低端製造業必須儘快向對岸轉移，否則將被對岸新建的工廠以成本優勢徹底傾銷擊垮。
“這點不用擔心。”
“兩岸關係馬上要破冰。”
“對岸正在全面開放，推動低端製造業快速向那裡轉移。”
“所有不轉移的產業，都會被傾銷沖垮——彎彎的資本家們，早就在出力遊說小蔣了。”
邱老闆微微一怔，迅速想通了其中關節。
林祖輝要麼有特殊情報，要麼就是以大勢推演精準。
他沒說話，只是朝林祖輝擺擺手，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撥了個跨國電話。
很快，他用港式普通話跟對方寒暄幾句，
客氣過後，直接切入兩岸關係話題。
“嗯嗯啊啊”聊了幾分鐘才結束通話。
走回來坐下，他臉上已恢復笑意：
“阿輝，你是能掐會算，還是在彎彎有門路？”
“剛才我打給彎彎行政院副院長，他一直追問我——訊息從哪來的？”
“還說，這事除了少數高層，外人根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