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大致解釋了一下：“這都是既定的戰略。”
“現在港督想借文化中心專案，給背後的支持者分蛋糕——我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於是跟邵六叔演一出雙簧，讓邵六叔站到臺前去堵槍眼。”
“我本人只是電視臺股東，又沒有自己的影視公司。”
“邵六叔看上影視基地專案，決定擠掉我、自己牽頭推進——這不是很合理嗎？”
王鳳儀也沒太在意。
她對文化中心專案本就不感冒。
其實按她自己的想法，林祖輝只要安心經營永輝集團就夠了。
閒下來時，陪她到處遊玩、走走看看，再好不過。
可惜，她選了個志向高遠的男人。
一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一年多時間，就走完了她父親一輩子走的路。
甚至讓她父親在去中東前，特意叮囑她。
讓她少管林祖輝的事，也別跟他吵架。
兩人又聊了會天，沒多久保鏢就來敲門。
林祖輝起身，輕輕擁抱了王鳳儀一下，拿上外套便出門。
門外除了他的安保團隊，還有新任助理周凱旋。
周凱旋顯然已迅速適應助理角色——見他出來，立刻微微鞠躬問好：
“林生，早上好。”
“今天您要去亞視辦公。上午的時間已被邱老闆和幾位部門經理預約滿。”
“中午有位林耀東先生來訪，已通知他到亞視見面。”
“另外，您答應下午要給京城央視回電，溝通電視劇採購及合作事宜。”
林祖輝想了想，覺得今天似乎挺輕鬆。
“還有嗎？”
“就這些事？”
周凱旋微微搖頭——她可不覺得輕鬆。
剛才那些，不過是開胃菜。
“下午兩點，輝全的張總約了您一小時。”
“三點，中信的榮總直接約了兩小時，在半島酒店，與您、邵生、邱生一起會面。”
“這場會議佔了一整個下午——您之前確認過，後續預約全部順延。”
林祖輝想起來了：這是在談收購衛星的事。
想想也有趣——華瑞、中信、寶利，除了招商局，他幾乎跟所有大玩家都有合作了。
“嗯，記得中午提醒我給央視回電。”
“那邊有人等著，要是忘了，可是很得罪人的。”
周凱旋應下，他便沒再多說。一行人很快抵達地庫。
今天車隊裡，那輛墨綠色的勞斯萊斯銀刺不見了，換成了一輛純黑色的幻影。
與當時主流平頭機蓋不同，這款幻影尚未改款，車頭呈菱形拱起，線條略顯笨重。
林祖輝饒有興趣地繞車轉了一圈——說實話，這車真不算好看。
要不是車頭那個小金人，以及裸車加防彈改裝總價高達1500萬，他根本不會考慮。
周凱旋眼裡全是羨慕：這也太豪了！
之前開的就是勞斯萊斯，而且明顯是新車；這又換了一臺幻影。
不過轉念一想也合理——王小姐出行坐的也是幻影。
雖說是她父親王冬的車，但作為未婚夫，林生自然得配同等級座駕。
林祖輝倒沒太大感覺。
他這輩子唯一自己花錢買的車，是一輛二手賓士。
這臺幻影要不是肥魚他們送的，他自己大機率不會特意去買。
拉開車門，他才真正明白防彈改裝是甚麼意思。
車門厚得嚇人，估計有十來公分，沉重異常——裡面恐怕全是實心鋼板。
也難怪。
這年頭哪有甚麼高階輕量化防彈材料？
就算後世，最簡單的防彈方案也是加裝裝甲——能不重嗎？
“凱旋，上車吧。”
“以後開關門都是個體力活。不過，估計光用AK都掃不死我們。”
周凱旋走到右側車門，單手一拉，紋絲不動。
最後還是司機幫她拉開。
她忍不住問：
“林生，您有很多仇人嗎？怎麼會想到把車做防彈改裝？”
林祖輝已攤開報紙，頭都沒抬：
“我向來喜歡交朋友。跟我做仇人的，通常都活不長。”
“這是有備無患。港島被綁票的富豪，還少嗎？”
“命只有一條。”
“車重點就重點，我還在乎多燒點油？”
周凱旋微微一怔，忽然想起：林祖輝是身價百億的富豪。
更關鍵的是，他背景很清楚，除了一個未婚妻，連個能繼承產業的近親都沒有。
她終於理解他為何如此重視安全。
每天十個保鏢全程隨行，無論去哪、也不管跟誰談生意，他的保鏢都得守在門口。
或許對某些人來說，對付他的最佳方式，就是直接讓他消失。
他一死，名下產業群龍無首，頃刻崩盤。
她轉頭看向正聚精會神讀報的林祖輝，心裡竟泛起一絲憐憫。
無父無母，又沒有兄弟姐妹。
完全靠自己走到今天，出點事連個能商量的家人都沒有。
他和王鳳儀……看起來更像是商業聯姻。
這份感情，又有幾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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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祖輝可不知道，他新招的小助理一路上都在可憐他。
他哪需要任何人可憐？
這就像問皇帝種地是不是用金鋤頭一樣荒謬。
上位者，誰不是孤家寡人？
親朋好友，也得分遠近親疏。
當你徹底脫離原有階級，孤獨便是必然。
因為不在一個層級，對世界的理解早已南轅北轍。
疏遠，是命運的預設選項。
他繼續翻著報紙。
今天的新聞確實有趣——
除了尖沙咀的毒品案，大量版面都在討論文化戰略計劃。
不少評論員鼓吹：只要港府出錢、他出力，專案成功一半。
畢竟他此前一路順風，成功是有路徑依賴的。
但唱反調的也不少，主要批評他口氣太大。
剛接手亞視、TVB部分股份，勉強算影視圈邊緣人。
電視方面，只參與制作過兩部熱門劇、一部尚可的紀錄片。
電影？
別說製作，連投資都沒碰過。
他憑甚麼主導文化中心專案？
提出計劃靠想法，推動計劃靠執行，計劃落地靠各方支援——這事輪不到林祖輝一個外行。
要是真信他，等於相信新時代的趙括，只會紙上談兵。
等車隊抵達亞視辦公大樓，林祖輝還在琢磨《東方日報》那篇尖銳評論。
看來，讓邵六叔頂在前面，確實是一步妙棋。
先往後退一退。
等專案卡殼幾年，所有參與者精疲力盡、互相推諉——
那時他再出手，調和矛盾、注入資源，反而能掌握更大主動權。
走進辦公樓，所有員工見到他這一行人，紛紛低頭問好。
林祖輝也不擺架子，笑著點頭回應。
電梯口很快清空，要上樓的人大多自覺走樓梯，或站在遠處等候，等他和安保先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