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林祖輝來說或許簡單，但對大多數人而言，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讓電視臺把新聞部拆出來賣了？
是在做夢嗎？
收購全港銷量前五的日報？
選項就那麼幾個：明報、成報、新報、天天日報、東方日報、星島日報。
這些報紙哪個不是創刊幾十年？
哪個不是現金奶牛、下金蛋的母雞？
誰會殺雞取卵？
可林祖輝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港島正值混亂之際，此時任何人的資產，都不是非賣品。
只不過，要好好談談價格罷了。
至於亞視新聞部？
邱老闆的亞視本就吊著一口氣，TVB此時太過強勢。
如今紙媒生存，全靠明星、專訪、炒作撐場面。
整個傳媒圈是個生態：TVB強，亞視自然弱。
若把新聞部拆出來賣給他，亞視還能分攤部分節目製作費，同時共享節目前、中、後的廣告收益。
等於甩掉一個燒錢包袱，轉型為純平臺型公司——
穩賺不賠，何樂而不為？
林祖輝簡單說了下思路，讓餘錚先把重心放在收購日報上，亞視那邊他會親自搞定。
一個傳媒集團的雛形，就這樣定了下來。
餘錚還有點懵，但忽然想起自己今晚來的初衷。
“林生，那……港島印象怎麼辦？”
“我去籌備傳媒集團，這個品牌以後誰負責？”
“未來的戰略呢？是要收縮門店、放緩節奏，等以後再說嗎？”
林祖輝沉吟片刻，還是決定按之前的思路走。
“這個我早有準備。”
“品牌格調不夠，核心問題在於——大家覺得我們的商品不值這個價，也不認我們的品牌溢價。”
“那就讓奢侈品，真正變得‘物有所值’。”
“門店銷量低？”
“那就先縮減規模，只保留幾個核心商圈的旗艦店。”
“奢侈品從來不需要主動找消費者，而是讓消費者主動來找我們。”
“幾十萬、甚至上百萬一件的服裝，怎麼才能讓人覺得值？”
“專門織龍袍的雲錦，能不能用來做西裝？”
“蘇繡、蜀繡、粵繡的工藝，能不能用在裙子、絲巾，甚至褲子上？”
“聽說緙絲的織造技術，能在織布的同時完成作畫，正反兩面圖案完全一致，難度極高。”
“如果用緙絲做一條長裙或披肩，賣幾十萬、上百萬，是不是就值了？”
餘錚先是一愣。
她交友廣闊，認識不少名流，自然知道林祖輝說的這些布料和工藝，如今基本都算藝術品。
通常是裱在牆、嵌在屏風上，用以供人欣賞的。
貴還在其次，關鍵是能做的工匠太少。
就算不在乎錢，穿身上萬一扯破了、弄皺了怎麼辦？
再買一件？
那你得等兩年，因為市面上根本買不到，手藝好的大師檔期早就排到幾年之後去了。
“林生，想法是不錯。”
“但我們先不談銷售，光是原料和產能就是大問題。”
“您說的這些工藝，很多都近乎失傳了。”
“就算找到幾位老師傅，幾個月才做出一件衣服，還怎麼賣？”
林祖輝攤攤手，完全不覺得這是障礙。
“你知道沒飯吃是甚麼感覺嗎？”
“現在對岸有十億人，保守估計一半以上還在溫飽線上掙扎。”
“如果我們按普通市價，一米幾百塊去買，那就是筆小買賣，沒人管你。”
“但如果我們開價每米上萬，甚至數萬港幣呢？”
“而且一次性採購價值上千萬的貨，承諾只要開啟銷路，就定期收購，只要求優先供應——”
“相信我，去一趟京城，找紡織部的人談談。”
“你會買到任何想要的布料。”
“他們甚至能組織幾千、上萬人，專門學習、研究、還原任何所謂高難度工藝。”
餘錚第一次覺得，做生意原來可以這麼簡單。
大亨都是這樣思考問題的？
買不到？
那就把價格抬到天上去——
再讓一個國家的工業部門為你服務？
可細想之下，又確實合乎邏輯。
周凱旋這時忍不住插話。
她跟對岸官方打過交道，太清楚甚麼叫人多力量大。
“林生，這事我可以幫忙。”
“我去過幾次對岸，也跟官方人員接觸過。”
“您的方案完全可行。”
“收購價真能給到數萬港幣一米，不，哪怕一萬都行——”
“我保證，不管甚麼工藝，絕對能批次生產，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餘錚看了眼周凱旋，不再糾結原料問題。
但新的疑問立刻浮現：
“林生，就算解決了原料供應，銷售怎麼辦？”
“物有所值也可能有價無市——沒人願意買單，怎麼辦？”
林祖輝依舊不以為意。
“誰說奢侈品一定要急著賣？”
“有沒有想過，租？”
“我正在籌備金像獎改革，紅毯環節必不可少。”
“那些明星，願不願意為了在媒體、雜誌上露臉，租我們的衣服？”
“明星開演唱會，願不願意穿上最華麗的禮服，驚豔全場？”
“再說，港島有錢人多的是。”
“只要東西真值，很多人根本不在乎幾十萬、幾百萬。”
“一千萬的勞斯萊斯能買，幾十萬的衣服就不能買了？”
“除了展示和租賃用途，我們只接受高階定製服務——學學法國的沃斯高定。”
“千萬別低估人性中的攀比欲。”
“你有我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餘錚這下徹底明白了——這是人為製造稀缺。
先抬高原料成本，只要原料價格下不來，仿製品就毫無意義。
因為仿也貴，仿起來也難。
“我懂了。”
“這個品牌，根本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抬升港島印象的整體品牌價值。”
“要不……我們單獨成立一個子品牌？”
“比如——印象高定？”
林祖輝非常滿意，現在餘錚已經能舉一反三了。
“這個名字不錯。”
“產品線也可以規劃清楚：古裝、時裝、男裝、禮服，覆蓋多個場景需求。”
“另外，你之前提的將售價下探到精品服裝也沒問題。”
“搞個大眾子品牌，靠精品服裝跑量盈利，為主品牌持續輸血、投入宣傳。”
“印象高定則專注頂奢，為主品牌提供光環效應。”
“頂奢、高階、精品——我們全都有了，消費者可以根據自身定位，自由選擇。”
餘錚迅速拿出本子記錄，越寫越興奮。
她甚至有點後悔，剛才答應得太快了——
傳媒集團總裁固然誘人，可現在看，港島印象這條線，似乎也大有可為？
怪不得外面都說，林祖輝是真正的商業戰略專家。
這套方案，絕對價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