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錚見林祖輝態度淡漠，似乎沒將這點事放在心上，便不再糾結於解釋現有困境的成因。
“林生，這些都是目前已知的情況，您也可以派人調查。”
“但我們時間不多——現在必須解決眼前的問題。”
林祖輝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破壞一向比建設容易得多。
此時不果斷出手，局面只會越來越糟。
他放下手中的檔案，轉頭與餘錚對視。
發現她一臉平靜，毫無緊張或慌亂。
“看來問題挺嚴重，不過你似乎一點都不慌？”
“你是準備好了解決方案，還是已經寫好了辭呈，準備換份工作？”
從走進包廂到現在，餘錚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她覺得辦公桌上那份辭職信，大機率用不上了。
“林生，兩個我都準備好了。”
“但實際的選擇權在您，不在我。”
林祖輝沒說話，只是笑著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餘錚不再站在他身側，而是走到正對面，讓他不必側身就能看清自己。
她沒坐下，直接站著開始她的陳述：
“奢侈品，Luxury，指的是超出人類生存與發展基本需求、具有獨特性、稀缺性與珍奇性的消費品或服務。”
“其核心屬性是：好、貴、非必需。”
“消費需求與收入水平高度相關，同時承載物質功能與文化符號雙重價值。”
“歐美奢侈品，尤其是歐洲品牌能暢銷全球，並非因為商品本身有多好——”
“而是因為歐美是發達國家，其中歐洲更具文化底蘊。”
“過去華夏是世界強國，絲綢、瓷器、茶葉，同樣是風靡全球的奢侈品。”
“文化影響力，是一個長期且系統的工程。”
“我曾去英國考察，也系統研究過多個奢侈品牌的崛起路徑。”
“在港島想培育一個本土奢侈品牌，比在歐洲困難太多！”
“他們的報紙、電視臺、電影，能潛移默化影響全球大多數地區。”
“還有巴黎、米蘭、倫敦、紐約四大時裝週——全球設計師、名流、名媛爭相奔赴。”
“穿上當季頂奢新款，成了一種身份象徵。”
“它代表的不只是財富，更是時間、品味，以及隨時花幾十萬飛遍全球、再花幾百萬買衣服的底氣。”
“設計師、名媛、超模、好萊塢巨星，加上全球最發達的歐美傳媒機構免費宣傳——”
“一個品牌的崛起，在歐美變得異常簡單。”
一口氣說完，餘錚端起桌上的紅酒杯，猛喝了一大口。
周凱旋聽得目瞪口呆，關家慧也一臉震驚。
唯有林祖輝神色如常。
他摸了摸下巴，心裡清楚：餘錚確實下了苦功。
要知道，現在可不是資訊爆炸的年代。
沒有網路搜尋，沒人主動送資料上門。
你得親自找專家請教，實地調研，還得自己分辨資訊真偽。
查資料？上哪查？圖書館裡混雜著野人、UFO、外星人、氣功的“權威著作”——
忽悠了多少人？
那些書印得比正經學術還厚，你研究去吧。
能研究出根毛來？
“餘總，你的行業調研很有價值。”
“弄清對手怎麼成功，再逆向推導自己的路，是非常聰明的做法。”
餘錚沒接這句誇獎。
她不是來炫耀博學，而是要證明：她的方案，絕非拍腦袋。
“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港島印象的未來。”
“港島如今是亞洲最發達的城市，按理說，我們確實該有能力打造本土奢侈品牌。”
“但我們有致命短板：市場太小。”
“全港能消費奢侈品的人再多，總人口也不過500萬。”
“歐美品牌有先發優勢，還在持續投入鉅額宣傳費，甚至有親歐美的媒體免費替他們造勢。”
“最關鍵的是——我們就像堂吉訶德，衝向的不是某個對手，而是一整套根深蒂固的消費觀念。”
“在大眾心裡，‘本土’就等於‘不值錢’。”
“我們要打破的，是一種認知。”
餘錚沉吟片刻，終於說出她能給出的兩個方案：
“林生，如果我們堅持走奢侈品路線，會非常艱難。”
“我們必須在港島持續燒錢做宣傳，同時把重心轉向東南亞——那些尚未成熟的第三世界市場。”
“甚麼時候能回本？”
“我不確定。”
“但這是我能想到的最佳路徑。”
“另一個方案更簡單：放棄奢侈品定位，轉向精品服裝。”
“降價之後，暫時避開與歐美大牌正面競爭。”
“憑藉現有知名度，我們很快就能盈利。”
“啪啪啪啪～”
餘錚話音剛落，林祖輝適時送上一陣掌聲。
從執行者角度看，這兩個選擇無懈可擊——他非常滿意。
“吉米當初選你，確實沒選錯。”
“你是個非常有能力的人，港島印象由你出任總經理，是完美的安排。”
餘錚微微鞠躬，以示謝意。
“林生，謝謝您的誇獎。”
“讓公司陷入當前困境，我負有責任。”
“非常抱歉，辜負了李總的信任。”
等她坐下，林祖輝輕輕敲擊桌面，開始思考如何抉擇。
他不缺錢。養著港島印象，其實無所謂。
就算真的降低品牌格調，從奢侈品下探到阿迪、耐克的價位——
那點利潤，對他有多大意義？
他換了個角度：
“你覺得我們面前是一座大山。”
“因為傳媒不齊心，沒有自己的時裝週，華夏也不是發達國家。”
“我們的明星不如好萊塢耀眼，也沒有國際頂級超模。”
“可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山而行——我更喜歡，搬開這座山。”
“錢，我虧得起。”
“我覺得，可以換個玩法。”
“港島印象先放一放。”
“我一直覺得，傳媒集團是個有趣的生意——做得越大，邊際成本越低。”
“一家報社想在亞洲主要城市設辦事處？”
“運營成本足以拖垮它。”
“但如果加上電視臺，再加上財經、八卦、時政類週刊呢？”
“甚至——既然我已經建了這麼龐大的新聞採集網路，為甚麼不在當地發行報紙，或收購媒體，乃至經營電視臺？”
“到時候，我們說誰是亞洲巨星，誰就是亞洲巨星。”
“我們可以忽略一個人的缺點，把他的優點誇出花來——想捧一個奢侈品牌，自然也是小事一樁。”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餘錚：
“餘總，有沒有興趣換個職位？比如——傳媒集團總裁？”
“前期我可以提供資金，以收購的方式建立一個橫跨日報、週刊、雜誌、電臺、電視臺的傳媒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