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提前到了酒店，隨意點了幾個菜，又要了兩支紅酒。
等了十幾分鍾，熱菜還沒上齊，關家慧和餘錚就行色匆匆地趕來了。
林祖輝還沒開口，餘錚就是一個深鞠躬。
“林生，讓您失望了！”
“非常抱歉，我沒能完成李總的託付，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無論孰是孰非，這個態度不錯。
林祖輝本以為會迎來一番推卸責任的說辭，沒想到這位還挺硬氣。
他站起來，朝餘錚和站在她身後、略顯侷促的關家慧招了招手：
“先過來坐。專門為你們準備了一桌子菜。”
“誰的責任，先放一放。我們先聊聊問題出在哪——沒必要一見面就談追責。”
等兩人坐下，周凱旋立刻起身，替她們倒酒。
林祖輝則順勢介紹：“周凱旋，我的新任助理。今天剛入職，你們認識一下。”
說完，他端起紅酒抿了一口，並不急著談事——一桌子菜，總得讓人先吃進嘴裡。
“聽說你們開了一下午會，先吃點東西。”
“我剛從酒席上下來，不用管我。”
餘錚沒敢動筷子。關家慧卻不太在乎——她努力工作是出於喜歡，並非非做不可。
她拿起餐具，自顧自地夾菜。
“輝哥，我還以為要等到十點以後呢。”
“早上我打給你助理，她說你今天約滿了，未來一週全都有安排，我才想著約宵夜的。”
林祖輝只是笑笑。他最近確實忙。
攤子鋪得太大，又剛好不是起步階段，就是階段性大變動——全撞一塊兒了。
“一般來說，我的日程是按早九、晚八排期的。”
“就算我想調整，要麼臨時抽時間，要麼就得趕早或拖晚一點。”
見餘錚始終沒動筷，林祖輝將視線轉向她：
“餘總？是不是不合胃口？”
餘錚搖搖頭。她對自己要求極高。
今天第一次見大老闆，就是來彙報壞訊息，哪還吃得下？
“林生，只是沒胃口而已。”
“我想現在就跟您彙報公司的問題。關於解決目前的困境，我已經有初步方案了。”
說著，她從隨身挎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起身走到林祖輝身邊，雙手遞上。
林祖輝接過檔案，隨手放在桌上。
“好啊，是要我先看一遍，還是你來給我解說？”
餘錚很專業，沒被他的隨意態度影響——她正在全力挽救自己的職業生涯。
“這裡面大多是統計資料，具體方案還沒形成正式檔案。”
“我需要先口述彙報。”
林祖輝越來越欣賞這位“撿來”的人才了。不愧是敢剃平頭、完全摒棄女性優勢與劣勢的人。
不管最終方案如何，至少這份態度，值得肯定。
他重新拿起資料夾，直接翻開查閱。
“你可以開始了，我在聽。”
餘錚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開始口述“港島印象”的經營情況：
“林生，‘港島印象’去年剛創立。”
“它脫胎於和輝貿易，是您和李家源總裁共同打造的一個定位輕奢的服裝品牌。”
“和輝貿易原先經營的是仿製奢侈品，採用與大牌完全相同的面料、工藝，製作高仿品出口銷售。”
“後來，或許是您覺得不能一直靠仿製，於是決定將利潤投向自建品牌。”
“‘港島印象’就此誕生。”
“之後，公司透過贊助現象級電視劇《永輝情緣》的全部服裝，迅速被消費者接受。”
“我們也一直沿這條路推進，相繼贊助了不少電影、電視劇。”
“又請來許多優秀設計師，推出多款被市場認可的新品。”
“前期銷售情況一直不錯，已開設13家門店，基本覆蓋港島核心商圈。”
講完發展脈絡，餘錚轉入當前困境：
“但我們遇到了新問題——港島消費者根本接受不了一個本土品牌。”
“在我們之前，根本沒有一個港島本土品牌真正成功過。”
“唯一還算有名的‘鱷魚恤’，主打的是平價、親民，跟奢侈品完全不沾邊。”
“一時腦熱，或許能讓消費者買兩件；但很難讓他們長期支援。”
“願意買奢侈品的，還是會選LV、愛馬仕、香奈兒——我們從來不是首選。”
“至於那些買不起奢侈品的消費者，他們同樣可以去買仿製品。”
“就算和輝貿易能防止我們的款式被大批次仿製，消費者也能去找裁縫定製。”
林祖輝此時也看完了手中的檔案。
內容與餘錚所述基本一致：兩個月前，“港島印象”還在持續擴張，銷量呈上升趨勢。
可最近這兩個月，銷量卻在緩慢下滑。
整體營收更是慘不忍睹——品牌其實一直沒賺到錢，全靠和輝貿易輸血。
營銷費用太高，營收僅能覆蓋運營成本，所有推廣支出，都由和輝補貼。
更糟的是，這兩個月營銷費用又漲了一截，銷售額反而更低了。
結合餘錚的彙報，問題應該出在這兩個月——手工作坊開始仿製他們的款式。
也就是說，消費者不認品牌，只認款式？
那還賣個屁？
一條香奈兒的裙子，單算布料和手工，能值兩百塊嗎？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林祖輝放下檔案，“直白點說，就是消費者根本不認‘港島印象’這個品牌的溢價？”
“從報表看，手工仿製我們的產品，應該是這兩個月才出現的。”
“知道是誰在搞事嗎？”
餘錚點點頭。
和輝可是靠水貨起家的，這點事還能查不清楚？
“嚴格來說，不是某個人在搞事，而是很多人一起動手。”
“港島是個小地方，社團林立。歐美的奢侈品品牌，通常都和本地代理公司深度繫結。”
“打壓本土品牌崛起，是一套組合拳。”
“以迪生建立為首的一批品牌代理商，都在間接發力——他們在名流圈公開貶低我們的品牌。”
“我們當然可以反擊，但他們能調動的宣傳經費，跟我們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林祖輝微微皺眉。
沒想到潘迪生膽子這麼大。
邵六叔一腳把他踹出院線聯盟，德寶繫結的金寶看情況，應該也跑路了。
現在還敢對他的服裝品牌下手？
搞反擊？
關鍵他如今家大業大，一言一行無數人盯著，犯不著為這點小事親自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