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坐進車裡的林祖輝，可不知道剛才還視他如子侄的彤叔，正編排他“短命”。
就算知道了，他也大機率不在意。
他從不覺得這世上有甚麼無緣無故的愛與恨，大家都是為了滿足自己，才做出選擇。
所謂“喜歡提攜後輩”，真的那麼無私？
從功利角度看，不過是華人習慣用提攜這個詞罷了；歐美通常叫天使投資。
這幫人早已功成名就，許多事林祖輝能做，他們卻不能做了。
剛坐進車裡，他交代司機去半島酒店。
周凱旋立刻開始彙報剛才接到的幾通電話。
“林生，下午四點，一位叫陳甲魁的先生來電，說已經送趙公子去了對岸。”
“您的那輛豪車，他讓人送回公司停車場了。”
見林祖輝沒提問，她繼續往下說：
“之後，有位林昆先生來電，說他的家人已經在深市定居，下週他也會過去。”
“最後，剛才王小姐打來電話，問您今晚回不回去。”
“要是時間早，讓您去利舞臺接她。”
“說是跟利夫人一起看戲——利夫人想介紹她女兒給您認識，似乎是那位小姐想經營經紀公司。”
前兩個訊息，林祖輝並不在意。但最後這事，倒有點意思。
他看了眼手錶，此時才七點多。
中間似乎還能擠出點時間，給王鳳儀撐個場面？
“現在打給王鳳儀。”
周凱旋立刻拿出他的電話，翻了下電話簿，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她說了聲“稍等”，便將聽筒遞給他。
“鳳儀，你甚麼時候喜歡看戲了？”
王鳳儀那邊聲音嘈雜，顯然還在戲廳裡。
“我根本看不懂！不過利夫人跟她女兒阿珍約我來看戲，我總不能拒絕吧？”
“結果來了才知道，其實是衝你來的。”
“阿珍在英國待過很長時間，對時尚、明星很嚮往。聽說你要給明星解綁，就想創立自己的經紀公司。”
林祖輝忍不住笑了。
這幫人是不是提前打過招呼？
要麼不來，一來就是好幾撥？
“我還有點時間，十點有人約了宵夜。”
“要不我現在過去聊兩句？”
“她想做甚麼都無所謂，反正我不經營經紀公司。”
王鳳儀本想答應，話到嘴邊卻變了味：
“那你還是忙你的事去吧。你不給她投資，她不就得全靠自己嗎？”
“那還找你幹嘛？”
“她老公是九巴雷家的人，金公主、新藝城都算他們家族產業，她直接找雷生不就好了？”
林祖輝這才意識到：雷覺坤的兒子，娶了利家小姐。
那就更無所謂了。
新藝城簽了不少大明星，這位利小姐哪還需要他幫忙？
“那好，你甚麼時候結束？”
“我這邊談點事，估計十點左右完。晚上我去你那？”
王鳳儀答應下來，就掛了電話。
林祖輝沒把電話還給周凱旋，而是直接撥通了關家慧的號碼。
“家慧，你現在在哪？”
此時的關家慧正在公司開會——和餘錚，還有一群銷售、設計師圍坐一桌。
這段時間，類似的會議已經開了好幾輪。
核心問題就一個：經營越來越困難，部分門店持續虧損，到底該怎麼解決？
可惜，越是簡單的問題，越難解決。
剛才關家慧聽得都有點犯困了——一群人翻來覆去，全是推卸責任。
門店的人說，服裝設計不行，品牌推廣也不行。
設計師反駁，是門店有問題！
顧客願意照著我們的款式自己去訂做，都不願意不買店裡現成的。
顯然是定價不對，品牌推廣沒做好。
她這個半路出家的營銷總監也有話說，還能怎麼推廣？
電視劇贊助了，電影也贊助了，代言人也找了。
現在知道他們牌子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多。
還能怎麼推？
吵了好幾輪後，焦點終於集中到定價上——要不要降價？
如果降價，銷量可能大幅提升，虧損或許能止住。
但餘錚拿不定主意。
因為“港島印象”是林祖輝創立的品牌，定位一直是輕奢。
現在改定價，等於動搖品牌根基。
那位甩手掌櫃的大老闆，請她來是經營品牌的，他能同意改品牌定位嗎？
關家慧探頭看了眼會議室，才壓低聲音回答：
“在公司開會呢。”
“今天餘經理吃炸藥了，飯都不給我們吃，從下午吵到現在。”
林祖輝還真有點意外——這人膽子這麼大？
明知道關家慧跟他有一腿，還敢拖著不讓她早點下班？
“吵甚麼？不是說好今晚一起聊聊？”
關家慧乾脆走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語氣一下子歡快起來：
“你是沒見過她！她比男人都要強，對自己要求高得嚇人。”
“今天知道我想找你想辦法，她生了半天悶氣不說，還拉著所有高階職員開會，想在見你之前，再拿出幾個有價值的方案。”
林祖輝確實沒見過餘錚，但對她早有耳聞。
典型的事業型女高管。為了在男人主導的商界立足，一直留著板寸髮型。
如果不是被他挖來，明年本該回歸商業電臺當總經理。
不過……廣播臺而已，遲早是被淘汰的產業。
“讓她別麻煩了。我這邊剛結束，現在正準備過海。”
“我去半島等你們，抓緊過來。”
關家慧立刻歡呼一聲，她早被一下午的會議整煩了。
“好呀～”
“你先去點菜！我現在就去找餘總，一起出發！”
林祖輝把電話遞給周凱旋。見她若有所思，便主動開口：
“怎麼？是對我的交際圈感到意外？”
周凱旋一邊將電話收回手袋，一邊點頭：
“是有一點。”
“林生，今天下午您見的都是港島頂級大亨，而且看他們似乎都很欣賞您。”
“您是跟他們都合作過嗎？”
林祖輝笑了笑。之前應該沒有，以後就不好說了。
“呵呵～”
“商業上的事很難說。在港島這種小地方，就更難說清楚了——時間一長，扯來扯去，總能找到一點聯絡。”
“沒背景的人其實不容易出頭，因為你一出頭，就是搶了他們本人，或者子侄的機會。”
“不過呢，想要白手起家，被一幫大亨承認，其實也很簡單。”
“你得先證明自己有能力——比如創立永輝、輝全兩個集團公司。”
“然後，你要做一個巨大的蛋糕，讓大家分著吃。”
“我現在就扮演這樣一個角色。我有幾個很大的專案，我自己吃不下，他們又想分一杯羹罷了。”
“在此之前，哪怕是永輝已經做起來了，也沒多少人真正欣賞我。”
周凱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此時心裡嘀咕，看來自己是沒甚麼戲了——得先創立兩個大集團才行？
關鍵我都創立兩個集團了，就算沒有大亨認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