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吉米離開，林祖輝才重新拿起話筒。
“你好？”
“現在方便了，關於《西遊記》版權的事，我記得。”
“你們確定可以出售嗎？”
電話那頭的阮若琳其實有些為難。
她只是被楊潔催得煩了，但能不能賣，她自己還沒底。
她雖是副臺長兼電視劇部主任，也無法直接拍板。
“林先生，今天主要是想跟您確認一下，當時是不是在開玩笑。”
“楊潔導演向我彙報了您的意向。”
“但這種事畢竟是第一次，還需要開會討論。”
“您能說說購片的原因嗎？”
“當然，最好您能派人來趟京城。”
“因為電視劇還沒拍完，而且這是國家投資拍攝的，就算版權賣給您，也必然會有一些限制。”
林祖輝大概明白對方的想法，這位顯然是個聰明人。
願意賣，但不想擔責任。
賣版權賺外匯是一回事，後續要是出了麻煩怎麼辦？
乾脆多拉些人一起決定，真有問題，她也不用背鍋。
“我是港島亞視的股東，購買版權自然是為了在電視臺播出。”
“港島沒甚麼好山好水，聽說《西遊記》拍遍了祖國的大好河山，我想讓更多同胞也能看到。”
“這是根據四大名著改編的，港島雖孤懸海外，但也不乏觀眾。”
“至於派人去談？”
“這點沒問題。”
“我希望雙方合作能更進一步，最好達成戰略伙伴關係。”
“除了部分電視劇版權銷售，由我們在港島播出外，還希望在紀錄片、新聞等領域合作。”
阮若琳此時極為驚喜，這個電話還真打對了！
眼下政府日子都不好過，明星、導演、公職人員也過得艱難，否則也不會出現“出國潮”了。
甚麼叫“出國潮”？
就是九十年代前後，整個社會無論男女老少，都瀰漫著外逃情緒。
大明星、主持人、公職人員，乃至大學生，都想著出國賺外匯。
一部分人想出去，自然有另一部分人想引人進來。
和亞視達成戰略合作，賺港幣還是其次，要是能透過他們引進更先進的拍攝流程和技術呢？
“林先生，您的想法非常好！”
“不知道您甚麼時候有空過來？”
“我可以代為引薦央視的臺長，還有宣傳部、文化部的領導，一起討論合作細節。”
林祖輝哪有空去京城？
他現在忙得腳不沾地，要是跑去京城待幾天，估計一堆人要追殺他。
“最近我確實不太方便，有很多重要的事要處理。”
“不過，我可以派亞視的代表過去談。”
“如何？”
阮若琳其實不太滿意。
但對方是港商，總得照顧“港島同胞”的特殊情況吧？
她正準備再聊幾句，櫃檯工作人員提醒她們注意時間。
現在跨國長途二十七塊一分鐘，這都三分鐘了，她們只預付了一百塊。
“應該可以，不過我得回去請示一下。”
“等我問清楚，明天下午您抽空打電話到我們單位，行嗎？”
“您的時間太難約了。”
“我們打長途要跑電話局，這邊還得排隊，非常麻煩。”
林祖輝也聽見了話務員的聲音，心裡有些感慨：此時的對岸，確實還落後些。
打一分鐘跨國長途，差不多是很多人一個月的收入。
“好的，到時我讓人轉央視製作中心，找阮女士，對嗎？”
阮若琳笑著糾正，不用稱呼“女士”，免得到時找錯人，直接說找阮若琳就行。
她明天下午會留意回電。
最終，林祖輝也沒能和楊潔說上話。電話在對方的感謝聲中結束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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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完電話，林祖輝進入工作狀態，繼續處理需要簽字或審閱的檔案。
他時不時在檔案上寫寫畫畫。
一部分批“同意”或“已閱”。
也有些有問題的，寫下一段評語和要求，就丟到一邊——這代表打回去重做。
將幾份緊急的審批、申請類檔案處理完，他按了下呼叫鈴。
進來的卻不是艾米，而是周凱旋。
“林生，有位趙建業先生提前到了，艾米正帶他去休息室。”
“您有甚麼事嗎？”
林祖輝看看手錶，離十點只差幾分鐘了。
“把這幾份緊急檔案拿走，我已經處理完了，交還給對應部門。”
“讓艾米直接帶趙公子過來吧，不用在休息室等。”
兩分鐘後，當林祖輝再見到趙建業，險些沒認出來。
一頭小卷發，牛仔褲、空軍夾克配T恤，還戴著一副蛤蟆鏡——這TM還是半個月前那位趙公子嗎？
“輝哥，怎麼樣？”
“我這一身，是不是像港島明星？”
趙建業取下墨鏡，張開雙手展示了一下，還特意轉了個圈。
林祖輝站起身，笑著搖頭。
像明星？
這有甚麼好學的。
也就小明星喜歡這麼穿，大明星出席正式場合，不也得西裝革履？
他一邊走到沙發旁坐下，一邊開口調侃：
“你要是穿這身回去，我估計趙省長得打斷你的腿。”
“怎麼還燙了個捲髮？”
趙建業笑嘻嘻地走過來坐下，把墨鏡隨手丟在茶几上。
“嘿嘿~”
“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這不是在港島嘛！”
“我又不傻，回去還這麼打扮，那不是找打？”
林祖輝把之前的茶水倒掉，清洗茶具，重新開始泡茶。
“最近怎麼樣？”
“我這段時間有點忙，確實沒空陪你閒逛。”
“陳甲魁給你安排的行程，還滿意嗎？”
趙建業掏出一包煙，給林祖輝遞了一根，才給自己點上。
“滿意，沒法更滿意了。”
“你們這幫資本家，過的真是神仙日子。一年都住不了幾天的別墅，都養著七八個傭人打掃。”
“私人遊艇還配船長、水手，天天在那兒曬太陽。”
“你岳父到底多有錢？”
林祖輝也不清楚王冬具體多有錢，但對他的豪宅、遊艇倒是有所瞭解。
這其實是無奈之舉。
七八十年代，資訊不像後世那麼透明。如何向合作者證明自己的實力，是件麻煩事。
做國際貿易的大佬，必須展示財力。
王冬的這些豪宅、豪車、遊艇、收藏，就起這個作用。
順便還能做資產抵押，其實跟存銀行差不多。
加上港島經歷過幾次銀行業危機，很多人不敢在銀行放太多錢。
把錢變成資產，再把資產抵押給銀行借錢，就成了很非常常見的操作。
“他是貿易中間商，那些都是用來證明實力的。”
“估計他自己也不一定想要，只是別人有，他也得有，還不能賣。”
“只要他敢出手，以後的生意就難做了。”
“對了，是不是玩膩了？”
“今天找我，是打算回去，開始我們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