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抱怨，在林祖輝看來完全不是問題。
他又向吉米灌輸了一遍自己的理念：除了少數核心專案，別老盯著細枝末節。
高層管理者，就得適當放權。
制定那麼多考核制度，就是為了讓下面的人在制度框架內盡情發揮。
就算某個主管、經理甚至總監能力不足，又能搞出多大問題？
到時候換個人收拾殘局就是了。
一遍遍試錯，總能找到能做事的下屬。
集團現在員工過萬，再過兩年可能就是幾萬人，能靠幾個人管得過來嗎？
聊起這些，吉米也只能不斷點頭稱是。
其實他心裡早罵開了：他難道不知道管理要靠團隊？
這不是發展太快，很多人根本來不及慢慢培養嗎？
集團高層裡很多是外聘的，他不得仔細考察工作情況，免得招來個草包？
而且一次推動這麼多專案，也就農業公司稍微輕鬆點，不用他太操心。
剩下的物流、貿易、食品加工廠，他不得盯著？
現在還在籌備上市，他既要時不時接受媒體採訪，還得組織促銷活動，為上市造勢。
還有周朝先，最近也頻繁跟他聯絡，溝通彎彎分公司的籌備。
他就是再放權，除非徹底撒手不管，否則怎麼可能閒得下來？
想到這兒，他乾脆不給林祖輝繼續“魔音貫耳”的機會。
“老闆，先等等。”
“培養團隊的事以後再說。彎彎分公司怎麼辦？”
“周朝先最近挺著急，找過我好幾次，一直在談啟動的事。”
“要不要先給他個具體時間？”
林祖輝現在也有點染上好為人師的毛病，被吉米打斷，還有點意猶未盡。
但聽他提起彎彎分公司，也慢慢皺起眉。
借殼上市沒那麼快，怎麼也得六月下旬才能搞定。
等第一次供股集資完成，估計要到七月。
再怎麼考察，也不可能真讓周朝先考察三四個月。
又不是讓他自己去學種地、養雞養鴨，瞭解清楚流程，知道要複製哪些產業過去就行了。
“現在倒也不是不能動，讓他自己先做些前期工作沒問題。”
“零售公司賬上現在有多少錢？”
關於公司賬目，吉米可是吃過虧的，現在他查賬比會計還勤快。
聽林祖輝問起，他脫口而出：
“中轉賬戶差不多有八千多萬，就這個月這幾天的銷售額。”
“股份轉讓前的現金都轉給集團了，畢竟當時做估值時，沒算分公司賬上的資金。”
“留在分公司賬上，等於白送和黃20%。”
林祖輝一聽“中轉賬戶”，就知道這是他們跟承包商的共用賬戶。
控制權在公司，但月底出財報前，這錢嚴格來說不算公司的。
得先釐清每個門店的營收，按約定標準分給承包商，剩下的才是公司的。
以前搞過採銷流程，讓承包商根據採購量、銷售量，月底打錢給公司，甚至收預付款，按月扣款後讓承包商補錢。
但港島人太愛賭，每天銷售的現金交給承包商管，甚至出過沒錢補足預付款的情況。
後來集團乾脆改了套路——反正經營權也不在承包商手裡。
所有銷售現金直接進公司賬戶。
月底公司出財報，再給這幫人分錢，省得又出么蛾子。
順便，還能賺一筆資金管理費。
活期賬戶長期躺著幾億現金，不用自己折騰，按天託管給銀行都能收不少利息。
林祖輝也聽出了弦外之音：公司自己的賬戶上現在沒錢。
“我們能動用多少？現在拿出來，不影響月底結算吧？”
吉米沒考慮合規問題。
這個賬戶不是監管賬戶，就是公司的正常賬戶，只是被當作中轉賬戶用罷了，隨時轉出來也不違法。
眼下永輝零售發展已到瓶頸，利潤相當穩定。
銷售額約11億港幣，毛利潤差不多5億。
刨掉供應商、承包商的貨款，再去掉運營成本，淨利潤大概在一億左右徘徊。
“轉五千萬出來問題不大，賬戶每天都有進有出。”
“我們每月淨利潤差不多是這個數的兩倍，提前拿出一部分，不影響運營和結算。”
“不過，確定不掛在集團下面嗎？”
“集團賬戶上現在還躺著一個多億現金，如果我們再從銀行拆借一點，完全夠支援彎彎分公司的啟動。”
“似乎沒必要讓分公司來出這筆錢？”
“畢竟它快上市了，真賺了錢，很大一部分也不是我們的。”
林祖輝直接搖頭。
“這個不用討論。哪怕是分公司的業務，也一樣是場‘賭博’。”
“如果賭輸了呢？”
“別搞這些小動作。跟哪個子公司相關的業務，就放在哪個子公司。”
“我之前跟周朝先商量過，初期我們出資五千一百萬，佔分公司51%的股份。”
“分兩批給他。先給兩千萬，下個月再給剩下的三千一百萬。”
“讓他先把農業公司搞起來。”
“出了問題，我們再找新合夥人收拾殘局；沒問題的話，那時分公司供股也該完成了。”
“到時候我們拿錢砸，也能砸開彎彎的市場。”
吉米明白他的意思，正想問具體時間，林祖輝桌上的座機響了。
“鈴鈴鈴——”
林祖輝接起電話，是秘書艾米，說對岸京城的電話進來了。
“直接轉進來。”
聽筒裡傳來一陣嘈雜，夾雜著各種口音，對方應該是在長途電話局之類的地方。
“你好，我是林祖輝。”
對面似乎被他標準的普通話鎮住了，愣了兩秒才開口。
“您好，您好！”
“我是央視電視劇製作部的阮若琳。”
“我身邊還有楊潔導演，她說您願意出五百萬港幣，購買整部電視劇的版權？”
林祖輝也不知道這位是誰，但“楊潔”、“整部”、“版權”這幾個詞連在一起，他立刻明白了——這是來“要錢”的。
你們給的錢不夠拍完，結果港商願意出錢買整部劇。
現在片子沒拍完就賣出去了，你再給點錢讓我拍完就是，百分百能賺外匯的。
“沒錯，是這回事。”
“您稍等一下，我這邊還有個客人。電話別掛，等我兩分鐘。”
說完，他放下聽筒。
“吉米，還有別的事嗎？”
知道他忙，吉米也不想多耽擱，自己還有一堆事。
“錢的事談清楚了，那甚麼時候讓周朝先開始？”
這還真是個問題。現在林祖輝肯定沒時間去彎彎，吉米也抽不出身。
真完全讓周朝先自己搞？
“我不是很放心。倒不是錢的問題，是不能把事情徹底搞砸了。”
“本來你跟著他過去，一起搭個框架是最好的選擇。”
“但現在，你顯然去不了。”
“有甚麼建議嗎？”
吉米腦海裡閃過幾個人選，想了想，最終推薦了自己的副手。
“藍博文怎麼樣？”
“他能力不錯，我本來打算培養他做副手的。”
“現在我去不了，也只能讓他試試了。”
“我再打打跨國電話，遠端指導一下，應該能行。”
林祖輝眼下確實沒人可用。就算不選藍博文，他也沒別的選擇。
“行，就他了！”
“剩下的你自己安排。時間看周朝先和藍博文的準備情況，他們都覺得下週合適，那就下週。”
吉米應下，衝他揮揮手，轉身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