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突然笑出聲來。
兩個被推出來當工具的小卒子,還真以為自己是甚麼大人物了?
“呵呵呵~”
“真的沒收嗎?”
“你沒收,你上司應該也沒收,那他上司的上司呢?”
“我父親有個小型離岸投資公司,每年都向很多基金會注資,這些年已經虧了快十億美金。”
“我就算把所有的投資明細都給你,你敢查嗎?”
“信不信資料到你手裡,你馬上就會消失?”
這話一出口,在座幾人都沒甚麼特別反應。
在港島這地方,沒靠山還想做毒梟?
道友藏不住秘密,毒癮上來了,為點錢砍親媽、殺親爹的都常見。
抓幾個道友,順藤摸瓜一路往上挖,很難嗎?
所有能長期經營黃賭毒生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上面都有人。
沒保護傘的,早被抓了。
楊錦榮既然接過了談話權,就不會再顧及黃志誠的想法。
他的試探已經結束了,對方很難對付。
控制是別想了。
只能嘗試合作,在對方的計劃裡謀求更多利益,同時避免搞出太嚴重的暴力衝突。
“倪先生,金融問題我不太瞭解。”
“你要是想當好市民,建議你去找商業調查科或者ICAC。”
“還是聊點現實的。”
“你們兩方都要退休,不可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吧?”
“不如說說你們打算怎麼運作,好讓我們有所準備。
“別一不小心,把自己搞成港島十大通緝犯。”
倪永孝皺眉思考片刻。他本來以為李文斌會親自來。
但現在只是兩個背鍋的小兵,那計劃就得調整一下了,尤其是還有一個明顯對他爸爸不滿的黃志誠在場。
“好啊,計劃其實很簡單。”
“我要跟王寶開戰,捏一捏這位大佬的鬍鬚,跟他打個兩敗俱傷。”
“之後他贏我輸,我全家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離港島。”
“這個劇本怎麼樣?”
楊錦榮的死人臉也保持不下去了,他的眉毛漸漸向中間擰緊,眼角一抽一抽的。
計劃確實夠簡單!
但這簡直是把港島當成戰場了。
甚麼叫兩敗俱傷?
要死多少人,才能讓倪家“夾著尾巴逃離港島”?
“倪、永、孝!你是要把港島當成戰場嗎?”
“你跟王寶開戰,要死多少人?”
“你以為這裡是哪?”
“是正在打仗的東南亞,還是天天搞屠殺的非洲?”
倪永孝臉上的表情絲毫沒變。死點人而已,這個城市每時每刻都有人出生,有人死去。
很少見嗎?
“死的不是毒販,就是跟著毒販混飯吃的刀手、槍手,很可惜嗎?”
“我覺得,你們需要考慮的不是我要怎麼做。”
“而是沒有我們之後的油尖旺,該怎麼形成一個新的格局。”
“你仔細想想,我們這些大毒梟,何嘗不是港島安定繁榮的基石?”
“爛仔還是要吃飯,道友還得找人買貨,政客一樣要換個人給他們交錢。”
黃志誠最終還是沒忍住,他此刻有些激動。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會搞出一個巨大的爛攤子?”
“王寶跟你打完肯定傷筋動骨,到時和聯勝、號碼幫、新記,甚至東星都會踩進油尖旺!”
“要打多久,要死多少人,誰都不清楚!”
“等他們殺紅了眼,真的不會有無辜的人捲進去嗎?”
倪永孝轉頭掃了他一眼,有點鄙視這位警司的天真,定力竟然比楊錦榮還差。
雜種就是雜種,哪怕傍上英國佬升職快一點,也就那點本事。
“跟我有甚麼關係?”
“維護港島治安,讓港島安定繁榮,甚麼時候成了我們的工作了?”
“講法律,你們沒證據起訴我。”
“論潛規則,如果你們心裡真有正義,那我們棄惡從善不是好事嗎?”
“沒甚麼好談的了。”
“解決完這些事,整個倪家不會有人再常住港島。你們可以換一批人,陪你們玩貓抓老鼠的遊戲。”
倪永孝站起身,準備扶倪坤離開。
今晚如果是李文斌親自來,他自然可以說很多,執行細節也可以多聊聊。
但來的是兩個推出來背鍋的,那就沒必要多說了。
訊息要是洩露出去,對他的整個計劃都可能產生不好的影響,沒必要去賭。
黃志誠不知道在想甚麼,楊錦榮卻已經想通了。
“等等。”
倪永孝沒有重新坐下,但也沒再扶倪坤,顯然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們兩個辦事的。港島治安確實跟你們沒有關係。”
“我希望對手不止是王寶。”
“你們有兩個,王寶才跟肥魚開戰沒多久,還在肥魚身上吃了虧。”
“最後二打一還給王寶翻盤,是不是有點假?”
“把任老久、杜亦天也加進去。”
“油尖旺以後不再需要這些小社團了,我們要重定油尖旺的規矩,守規矩的社團才能生存!”
“就這一個條件。你們只要答應,關於你們的資料都會封存。”
“我們會登出你們的身份證,以後都別回港島。”
倪永孝轉頭看向林昆。真要答應,還得這位沉默了半天的“大哥”點頭。
林昆就這麼一會兒,已經抽了三根菸。
此時所有人都看著他,他直接把手裡煙按進菸灰缸。他完全不在乎誰生誰死。
至於甚麼治安、繁榮?
那都是狗屁!
“就這樣。我去跟杜亦天開戰,打到一半也會把任老久拉進來。”
“不過,提前說清楚。”
“我不會弄死這兩個人。到時他們是跑路還是繼續留下來,我管不著。”
倪永孝直接點頭。他也不會弄死王寶,臨走借對方的勢力玩玩可以,生死大仇沒必要結。
“我先對付王寶,中間也會把任老久扯進來。”
“能不能重立油尖旺的秩序,那是你們的事。以後大家後會有期。”
說完,他扶起倪坤走下樓梯。
林昆等他們下樓,一句話沒說,直接從後門走了。
楊錦榮沒管黃志誠在想甚麼,直接掏出電話,打給正在等訊息的李文斌。
“李Sir,談完了。”
“他們確實要跟王寶開戰,不過我讓他們把杜亦天、任因久也加了進去。”
“少了兩個是亂,全少了也是亂,我覺得這樣最合適。”
李文斌此時正在街對面三樓的房間裡,一幫刑事情報科的竊聽專家正在調整裝置。
他不出面,是不想有一天曝出他跟社團合作的醜聞。
而且也沒甚麼可聊的,倪坤、林昆要交投名狀,根本沒其它路可選。
何必以身犯險,去探聽已經猜到的訊息?
“回總署等我。”
“讓黃志誠也別走。我想知道,到底是警隊的任務重要,還是個人私仇重要!”
“Yes!Sir!”
楊錦榮掛了電話,轉頭掃視房間。
這裡肯定有竊聽器!
四處打量了一下,發現能藏的地方太多,他也懶得仔細找了。
“黃Sir,李Sir要見我們。”
兩人下樓,冒雨跑回車裡。楊錦榮發動車子前,才開口提醒。
“剛才那裡有監聽,我們的談話李Sir全聽見了。”
“想想待會怎麼解釋,他很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