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一路趕到半島酒店。
剛敲開包廂房門，人還沒看清，就迎來一陣調侃。
“哈哈哈~”
“我們的商業金童終於來了，還真是大忙人。”
亞視的邱老闆大笑著，伸手邀他坐到身邊。
又轉頭對身旁的曹光彪分享心得：
“老曹，你想找他聊天，今晚可千萬別放走他。”
“上個月他入股亞視，說好每週三過來辦公一天，我連秘書和辦公室都給他備好了。”
“結果這小鬼，就月初去了一天。”
“後來嫌棄辦公室裝修不好，敲敲打打又裝了半個月。我想著裝修完總該來了吧？”
“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就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何時來上班。”
“電話是他秘書接的，那回答才叫絕呢。”
邱老闆模仿著秘書口吻，現場表演起來：
“您好，林生確實沒時間，他的日程已排到兩週後，我可以幫您排期。”
“如有特別重要的事，您可先跟我說。”
“稍後他結束會議，我會提醒他及時回覆。”
林祖輝笑著走到他身邊坐下，也不打斷這位大亨的表演，向相熟的邵六叔、曹光彪、鄒老闆、雷覺坤點頭致意。
邱老闆等他坐下，又用力拍拍他肩膀。
“我當時氣得直接掛電話。都排到半個月後了，還說甚麼？”
“今天要不是邵六叔組局，我估計這個月還是隻能在報紙上，見到這位亞視的創意總監。”
林祖輝見他調侃完了，從口袋裡掏出煙開始派。
別管認不認識，站起來一人派一支再說。
“邱生，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股權交易、借殼上市、融資擴股，一堆事全堵在一塊了。”
“最近我每天有開不完的會，見不完的人。”
“就剛才，連我的私人律師兼助理都撂挑子跑了，說要回公司做法務，待在我身邊太累。”
邱老闆也是活躍氣氛，實則並未真動氣。
他笑著搖頭。林祖輝最近有多忙，不用他自己說，光看報紙就知道。
“年輕人就是厲害，每天都能在報紙上看見你。”
“不過你攤子是不是鋪太大了點？”
“衛總督昨天接受專訪，還特意提到籌建影視基地的規劃，點了你的名。”
“這事恐怕很麻煩。”
林祖輝正想著如何回應，邵六叔卻開口打斷：
“好了，正事待會再談。”
“今晚是我組局，介紹你們互相認識。”
“這位是總商會副主席，東方海外現任董事長董建輝。”
林祖早覺這位國字臉中年人面熟，沒想到竟是未來首位特首，連忙上前交換名片。
邵六叔看他認識了，又介紹另外兩位。
一位是包船王的女婿吳光正。原本邀請包生親自赴約，但他身體不適，便由女婿代為出席。
另一位是曹光彪，不過兩人之前在總督府見過。
其餘幾位都比較熟悉了。但林祖輝發現一個特點：
今晚這群人，似乎全是滬上幫的大佬？
除了始終隱於幕後的榮家，港島滬派大佬差不多到齊了。
眾人閒聊幾句，待侍應上齊菜，邱老闆率先丟擲一個話題：
“阿輝，你要不要加入總商會？”
“這裡全是總商會會員，乾脆讓你兩家企業也加入進來。”
“日後商會活動，大家還能多親近。”
林祖輝有些意外。吸收商會成員而已，有必要如此大陣仗？
那點會費他倒無所謂，只要六叔隨口一提，他的企業還不是說申請就申請？
“沒問題，我明天就跟公司交代，讓他們寫申請書。”
一群人吃吃喝喝，話題始終圍繞林祖輝近期的幾樁新聞。
永輝借殼上市，算是近期最大熱點。
邵六叔問得很細。對於拆分上市，他最近也動了心思。
廣播電視公司業務太雜，有人建議他將電視臺業務拆分出來。
到時手握兩家上市公司，股價也能更高些。
林祖輝自然毫無保留。他如今也是電視公司股東，拆分上市若讓邵六叔賺錢，他也一樣賺。
套路其實簡單：只要子公司業務線足夠龐大，利潤足夠高，便將這部分資產先調整為獨立子公司。
賬目獨立後，理順整個業務線，隨後拆分出去單獨上市。
選擇有兩種：其一較簡單，由母公司控股子公司，控制權仍在母公司；
其二更復雜，徹底拆分成為兩家無關聯公司，子公司股份由母公司股東按比例持有。
前者較易被惡意收購——尤其當母公司控股權出問題，子公司可能同時易主。
後者則相對安全，兩家公司相互獨立，互不影響。
不過後者對控股股東的資金要求更高，連環控股所需資金則少得多。
類似永輝集團現在的局面：
他個人持有永輝集團51%，永輝集團又控股永輝零售供應鏈80%。即便上市後發行新股，也不影響控股權。
若永輝零售最終稀釋至50%，相當於他只用了四分之一資金就控制了公司。
甚至若由永輝零售舉牌再收購一家孫公司，他的出資比例就更低了。
但這種連環控股抗風險能力很差。子公司、孫公司出問題尚可切割，可母公司一旦出事，便是雞飛蛋打。
林祖輝的一連串解答頗具吸引力。魔都商圈出了名的傳統。
別看未來魔都金融玩得花，此時港島滬圈卻沒多少玩金融的。
紡織、航運、傳媒，加上新興的地產，才是滬圈主陣地。
閒話聊得差不多，眾人也吃了半飽。
待幾人重新點上煙，邵六叔終於丟擲今晚真正的話題：
“阿輝之前跟我說，港島已經沒有未來了。”
“現在是烈火烹油，但他已看到港島未來的衰敗。”
“工廠紛紛倒閉，全在向對岸、東南亞轉移。”
“一堆人失了產業，又不願把錢放銀行落灰，最後全投到地產上。”
“可實際上呢？”
“幾棟破房子根本不值錢。想讓房子值錢，得有人——而且得有很多有錢人去買才行。”
“港島有甚麼價值？”
“港口？”
“對岸的深水港到處都是，土地、人工樣樣便宜。”
“現在正是港島轉型之時，而且不能光轉向地產，要轉向服務型旅遊城市。”
“未來港島，註定只剩地產、金融、服務、旅遊、文化這幾個行業。”
“我想了很久，怎麼想都覺得他說得對！”
“一個全是山地的小島，甚麼特產都沒有，能有甚麼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