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自然不會同意六十億的估值。
放點股票維繫政商關係是一回事;轉讓部分股份,引入匯豐作為戰略合作伙伴,則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匯豐入局,卻不能求著對方入股。
而且他並非只找了一家,同時還接觸了花旗、中銀、東亞三家銀行。
若它們能接手部分輝全集團的股份,便能在輝全上市過程中分享鉅額利益。
輝全上次融資,除融進三億資金、增加一批小股東外,還以超低價向四眼定向增發了5000萬股。
此前集團總股本為十億股:林祖輝持3.9億,王鳳儀持3.1億,倪永孝持3億。
如今總股本增至11億股。此次股權交易,正是要從倪永孝手中轉出1.5億股,王鳳儀手中轉出1億股。
在總股本不變的前提下,引入更多有力股東。
最終林祖輝與王鳳儀共同持有六億股,不影響控股地位。
林祖輝清晰表達了計劃:匯豐並非唯一選擇,只是選擇之一。
他希望由專業會計事務所對輝全進行全面審計,隨後同時引入四家銀行參與交易。
總計拿出2.5億股進行交易,佔輝全總股本的%。
這輪股權交易旨在穩定控股權,自然不會催生持股比例過高的新股東。
蒲偉士並未太過糾結。匯豐成為輝全股東,花的也不是他的錢。
輝全已近乎壟斷港島環衛行業,且正向上下游延伸。此時在上市前入股,顯然是筆好生意。
公司財務狀況良好,發展勢頭穩健。林祖輝甚至為鋪路未來,低價吸納眾多政客成為股東。
兩人很快達成一致:匯豐願意加入此次股權交易。
林祖輝也很會做人,承諾匯豐成功入股後,將以低價向蒲偉士的家族基金轉讓1000萬股。
並透過離岸控股公司交易,避免被匯豐董事會監控。
此次初步接觸,雙方皆滿意。林祖輝正欲告辭,蒲偉士卻突然開口,令他腳步一頓。
“林生,先別急著走。”
“我知道你現在不缺錢,願高價接手輝全股份的人,港島比比皆是。”
“你是自覺受到針對,想引匯豐入股來解決這個問題?”
林祖輝重新靠回沙發,從桌上煙盒中抽出支菸點上。
“蒲先生,看來您知道是誰在針對我?”
“我一向與人為善,在商界唯一的對手是和黃,但我們剛達成合作。”
“我也找人調查過李首富,他最近忙於地產、貨運碼頭,還在籌備大規模供股集資,顯然沒空針對我。”
人皆有惡趣味,蒲偉士也不例外。
方才談判中林祖輝始終處變不驚,他未佔得絲毫便宜。此刻見對方皺眉,他臉上笑容愈發燦爛。
“呵呵~”
“你說得對,你確實長袖善舞,是港島有名的善財童子。”
“不過,有沒有想過你至今還沒幾個英資股東?”
“衛總督剛就職,需推動多個大專案來回饋支持者。”
“前任總督在任上離世,他並非由大英本土委派,而是多家家族遊說議會才得以上位。”
“據我所知,他許下諸多承諾,如今必須兌現。”
“若你是衛總督,明知是在掏空財政以餵飽支持者,你的首要目標是甚麼?”
林祖輝眉頭越皺越緊,他大致想通了。
果然世上最黑暗處從不是黑幫,而是這群衣冠楚楚的政客。
“找個傻子背鍋。無論專案成敗,只要把錢花出去就行。”
“至於專案失敗?發起推動這專案的蠢貨自然要負全責。”
蒲偉士微笑不語。與聰明人交談確實省力。
他重新點上雪茄,才開口點撥這位新朋友。
“差不多就這意思。據我所知,向衛總督提出此建議的是現任布政司霍德。”
“你知道他此前在哪任職嗎?”
如今的林祖輝並非阿貓阿狗,豈會對港府名義上的二號人物一無所知?
“前國泰航空總裁,離任後直接上任布政司。”
“我能知道,是太古對我有想法,還是他個人的意思?”
蒲偉士未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與林祖輝握手。
兩手相握,他才低聲解釋:
“事實上,我並不清楚。”
“不過我覺得,施懷雅大機率無意與任何人為敵。”
“你與對岸關係良好,他正謀求重返對岸,徹底得罪你並非明智之舉。”
“但你現在並非他們的朋友,他們又何必對你優待?”
言盡於此,未容林祖輝再問,他直接送客。
“林生,我們就聊到這吧。”
“很高興與你合作,改日再約。無論是商務或閒聊,都歡迎你來訪。”
林祖輝客套兩句,便告辭離去。
叫上等候的Sandy與助理,他滿腹心事地離開匯豐總部。
此前不知敵人是誰,如今知道了,卻也意義不大。
恰逢新總督需人背鍋,他偏有個大專案待推,純屬巧合。
此時即便去找太古,也無濟於事。
回到車上,身旁的Sandy才開口提醒:
“林生,您與蒲先生談得如何?”
林祖輝低頭看錶,已過下午四點,他正需趕赴半島酒店之約。
“談得不錯。明天你與張總溝通,由他去談中銀、花旗、東亞。”
“匯豐已同意參與股權交易。等那幾家也敲定,我們再邀會計事務所進行審計。”
Sandy速記下訊息,在日程表中做好備註。
“那我不過海了,有需要隨時聯絡我。”
“對了,您最好再聘一位專職私人律師。”
“集團法務部工作也很多。我白天得陪您談生意,晚上還得加班處理部門事務。”
“這幾天我都忙到晚上十點後,剛才都睡著了。”
林祖輝轉頭看她。
這姑娘應是鼓足了勇氣,正用佈滿血絲的大眼睛瞪著他。
然而,值得信任又有能力的私人律師並不好找。
“Sandy,換個條件如何?”
“你轉做我的專職私人律師,薪資上調20%,再請你老師推薦一位資深大律師擔任集團法務總監?”
這姑娘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她可不樂意做甚麼私人律師兼助理。
“老闆,不是錢的問題。”
“我很喜歡法務部的工作,不但相對輕鬆,還能隨老師進修法律。”
“給您做私人律師,以您的工作強度,肯定與輕鬆不沾邊。”
林祖輝只得聳肩,讓司機靠邊停車放她下去。
現在的年輕人真奇怪,給這麼多錢居然拒絕?
看來只能先用一天算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