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聊到這,似乎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林祖輝那點過去,在國家機器面前跟一絲不掛差不了太多。
無論是去港島之前,還是到達港島後加入和聯勝做的事,又或者創業經歷。
至於太過天才?
華夏太大了,歷史也太長了,哪個身居高位的人不是異於常人的天才?
不說別人,朱主任自己就幾乎可以做到過目不忘。
他還能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持續高強度工作。
甚至林祖輝說的話,也不是甚麼新鮮言論。
不過閒聊嘛,聊得越多就越能從對方話語的細節中得到有趣的資訊。
“林先生,沒想到你是民族主義者。”
“剛才飯桌上,你似乎提到晉商舊事?那你怎麼看晉商的發展與凋零?”
林祖輝沉默片刻,整理了下思路,從他了解的晉商起源開始聊起。
“晉商起源於先秦,但在明清之前在國內根本排不上號。”
“鹽、鐵、絲綢、瓷器,沒有一樣是當地產的。”
“作為中間商,能賺取不錯的利潤,但和掌握源頭的南方商幫沒法比。”
“以前都被統稱為北地商販,以販賣大型牲畜為主。”
“明朝時期,朝廷實行開中制,邊軍的糧食、馬匹由晉商提供,邊軍不付金銀而是以鹽引、茶引支付。”
“這等於變相協助晉商壟斷了鹽、茶貿易。”
“明清時期,各地紛紛鬧鹽荒,就是一群晉商囤積居奇造成的人禍。”
“甚至清朝崛起,晉商也是出了大力的。”
“起初開中制確實是良策,節省了糧草運輸的中間流程,避免了官僚上下其手。”
“但肆意的壟斷,催生了一個巨大的利益集團。”
“女真崛起時,明朝中斷互市,幾乎將他們餓死,但也傷害了晉商集團的利益。”
“結果就是,整個晉商集團倒向女真。”
“依附在這個利益集團上的邊軍、官員、農民集體倒戈。”
林祖輝看著平靜的江面,彷彿看到了無數為利益倒戈的資本家,這是資本主義的巨大缺陷。
所有人都為利益服務的情況下,忠誠、民族、國家都不再重要。
“戰爭可以摧毀一切,晉商隨著清朝的毀滅而消失。”
“晉商在清末甚至一定程度上成為了清朝的央行,但清朝沒了,他們在國內的資產也沒了。”
“國內山河破碎,國外也差不多。”
“沒了牙齒的野狗,自然被人吃幹抹淨,晉商集團隨之消亡。”
朱主任輕輕點頭,林祖輝確實見聞廣博,三言兩語將晉商集團的起源與毀滅說得八九不離十。
“你覺得資本主義跟晉商團體很像?”
“所以我們註定成功,他們註定失敗?”
林祖輝卻沒順著他說,而是用微微遲疑的語氣回答。
“只能說贏面比較大,誰也不能確定未來的道路到底是甚麼樣的。”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所有的封鎖都是假封鎖。”
“只要給足了利益,一切都是可以談的。封鎖了幾十年,不也沒影響我們造核彈、造衛星嗎?”
朱主任笑著搖搖頭,不再想著考驗林祖輝。
“呵呵~”
“你說的沒錯,資本家嘛,只要價錢給的夠高,賣國都是小事。”
“說真的,你像個學者多過像個資本家。”
“有沒有興趣做個客座教授?”
“我可以替黨校、清華聘請你,偶爾去講兩堂公開課就可以。”
林祖輝神情古怪,他現在連中學畢業證都沒有,還能去這兩所頂級高校當教授?
“我看還是算了,少去誤人子弟為妙。”
“等哪天我真的退休了,倒是可以去試試教幾個學生,現在還是算了。”
朱主任聽到他拒絕,也沒太介意。
這位林先生身家上百億,運作的都是百億、千億的大專案。
除非真心喜歡,否則哪能真去教學生。
“閒話聊完了,我們言歸正題吧。”
“你跟趙建業的事,我們查得很清楚,還有之前的陳光榮的事,包括前幾天你們的第一次見面。”
“我只能告訴你,現在不是動他的時候,但他繼續錯下去,遲早要動他。”
“建議你離趙建業遠一點,樓上那位葉三也一樣。”
林祖輝臉上沒了笑容,他當然知道這個警告是甚麼意思。
顯然這位朱主任,是個眼裡容不下沙子的人。
“朱主任,我是商人。”
“我無意參與政治,也沒興趣透過官商勾結的方式傷害體制謀取私利。”
“可你不能否認,這個世界是存在特權的。”
“讓趙建業貸款個幾百萬,成為我的股東之一,這犯法嗎?”
“我要辦營業執照,要註冊公司,沒有他這個股東可能需要跑前跑後忙幾個月,還不一定能辦下來。”
“有了這個股東,他能讓工商的人到我公司替我辦手續。”
“從法律層面來說,這根本不違法。”
“我不覺得能有甚麼問題,如果他有其它問題,你大可以隨時拿下他。”
“或者,我的企業在商業活動中有甚麼問題,你也可以把責任人、法人一併拿下。”
“合作是為了謀求便利,不是獲得特權。”
“我總要有合夥人的,只能給錢的和給錢再加一點便利,我該選哪個?”
朱主任根本沒反駁,甚至沒甚麼厭惡的感覺。
他今年也五十九了,還能不知道甚麼叫人情社會?
只是適當提醒,不希望這個年輕人成為派系鬥爭的犧牲品,更不希望他成為誰的白手套。
“希望你記住自己所說的話,你可以跟任何人合作,但別把特權當成一切。”
“我們跟資本主義不是一個套路,很多事不能做。”
林祖輝聳聳肩,他估計一年都不會過來幾趟,跟他有甚麼關係?
“所以我常住港島,那裡是資本社會,只要不去殺人放火,我做甚麼都沒問題。”
朱主任不再提這個話題,林祖輝能想通就最好。
“昨晚趙達功跟你說過了吧?”
“那個倪永孝我們沒法接受,他父親的問題很嚴重,我們雖然不搞株連,但還是得注意影響。”
提到倪永孝,林祖輝就沒那麼淡定了。
“他其實是個好人選,用你們的人我們不放心,隨便找個人大家都有疑問。”
“一個能力很強,底子又不乾淨的人,不是最合適嗎?”
朱主任扯了扯嘴角,說了另一個可能性。
“最好的人選不是你麼?”
“如果由你親自運作,我想大家都不會有疑問,這麼大的專案還不值得你自己下場?”
林祖輝不想再討論了,他哪有時間從頭參與這個專案。
“我不可能,他的問題不就是他父親還在做賊嗎?”
“最多兩個月時間,他全家去京城生活,包括倪永孝本人在內五年內不離開國內。”
“五年一過,港島誰還記得倪永孝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