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還在車上閒聊時,他回港的訊息已經不脛而走。
油麻地港口邊的大排檔,此時正有人提起他。
林耀東已經返港兩天。林祖輝不在,他自然不會傻乎乎住到對方家裡。
在酒店等了兩天都沒等到人,今天剛電話聯絡上林祖輝,本想問要不要回老家住兩天,或者去對岸見面。
得知林祖輝今晚就回來,自然沒讓他亂跑,還讓他約林昆明天下午去公司談事。
左右沒事,他就約了林昆一起吃飯。
結果被請到這麼個地方,這位昆哥在港島的排場,跟之前在仰光時完全不同。
此時的林昆一身平民打扮,米色格子襯衫外罩破毛衣,看上去就是個普通小販。
要不是隔壁幾桌的人眼神兇狠,時不時掃視路人,他都不敢相認。
“昆哥,有甚麼特殊情況嗎?”
“之前在仰光你可不是這樣的,那派頭可不是一般的威風!”
“我還記得你那句話呢——”
“這麼點夠誰吃啊!”
“再拿一罐!是一人一罐!”
林昆笑吟吟地請他坐下,沒因對方的調侃生氣。
“讓你幾個兄弟去邊上開一桌,想吃甚麼隨便點。”
“你坐過來,我們慢慢聊。”
“這是我手下一個兄弟開的店,時不時來照顧生意。”
林耀東沒多說,讓跟來的幾個親戚自己找地方坐,隨後坐到林昆身邊,好奇這是哪一齣。
“外面是外面,港島是港島。”
“在緬甸,誰有槍誰是老闆,這裡可不一樣。”
“而且最近風聲緊,林生的兄弟手段夠硬,條子估計還得掃蕩半個月。”
“我當然要低調點。”
林耀東現在沒甚麼訊息來源。自從被靚坤賣給林祖輝,他就沒想過在港島搞事。
三大社團龍頭都得給他侄子做狗,還有甚麼好搞的?
“阿輝的兄弟?”
“能說說出了甚麼事嗎?”
“他今晚剛回港,約我們明天中午見面。”
兩人這段時間混熟了,加上這趟緬甸之行經歷生死,一個可信、有能力、有背景的人當然值得深交。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
“林生上岸前也是社團大哥,自然有江湖兄弟,上岸後還把生意全打包賣給他們了。”
“我們離開這段時間,他的兩大門生跟另一個社團大哥開戰。”
“近千人在尖沙咀當街互砍,死了十幾個人。”
“還掃了對方几間白粉檔,也弄死不少人。現在尖沙咀巡邏的條子比逛街的路人都多。”
見林耀東毫不驚訝,他有些奇怪。
“怎麼了?”
“這訊息不夠勁爆?”
林耀東淡定點頭,這點事算個屁?
“都上千人互砍,才死這點人?”
“你們港島社團也不行啊,怎麼也得死上百人吧?”
林昆語塞,這個耀東這麼硬?
“呃——”
“這是兩碼事。”
“在緬甸互砍死上百人才算事,但這是港島,完全不一樣。”
“死個人安家費就得十萬以上,再算上車馬費、湯藥費、保釋金,真死上百人誰都得破產。”
“破產了還做甚麼大哥?”
“出來混都要拿錢,沒錢誰陪你玩過家家?”
“更別提事情鬧大還得送人頂罪。”
“讓人進去蹲班房,沒個十萬八萬誰願意?”
林耀東這才反應過來,不是港島人沒血性,是放開打完蛋。
“你們這就純拿錢砸啊?”
“這哪是被刀砍死的,分明是被錢砸死的!”
林昆搖頭,港島人都很現實,不給錢誰陪你砍人?
“差不多這意思。”
“不過大多都是曬馬,比比人多。一般動手就幾個人找機會教訓對方,或者直接弄死。”
“肥魚他們這次要打出威風,才故意搞這麼大。”
他給林耀東倒杯酒,不再聊江湖事。
“耀東,說正事吧。”
“林生讓你負責大生意,別想江湖上那點事。”
“他都不在乎,全丟給別人的爛生意,跟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一個等級。”
林耀東也不再閒扯,跟林昆碰杯一飲而盡。
“阿輝說,需要他做的他已經擺平了。”
“明天帶我們見另外幾個合夥人,只要我們能擺平緬甸當地的事,一切都不是問題。”
林昆眼前一亮,生意成了!
但馬上眉頭一皺,問起另一件事。
“那個八面佛的事你跟他說了沒?”
“這是個大問題,就算我們都不再去緬甸也沒用,那張採礦批文他也出力了。”
林耀東也有點發愁,他想說,但一開口就被拒,讓見面再談。
“電話裡他說很忙,讓我見面再說。”
“昆哥,你說八面佛真那麼厲害?”
“不想跟他做生意都不行?”
林昆微微搖頭。
他對八面佛不算了解,但想到前幾天的經歷,還是嘆了口氣。
“哎——”
“別看都說我是大毒梟,但大毒梟跟軍閥沒法比,人家有上千人的武裝力量。”
“雖說只是小型游擊隊,可那也是正規武裝。”
“不答應他,我們被他埋了都找不到屍體。”
“要是再也不去緬甸,天大地大找個地方一躲,他也沒甚麼辦法。”
“可我們要去做生意,就只能跟他合作。”
“現在他幫我們拿下采礦批文,我們要是翻臉,這批文就是廢紙。”
兩人一臉愁容。
這趟緬甸之行,可謂一波三折。
到仰光後,他們聯絡上林昆的上線。
那位察猜將軍是撣邦一帶的小軍閥,地盤在孟洋一帶,對林昆不錯。
尤其對方跟林昆還有點親戚關係。
林昆的老婆其實是察猜將軍的外甥女,可以說林昆完全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
得知他們要去克欽邦搞翡翠礦業,對方特意派人護送考察,還幫忙聯絡了熟悉的政府官員。
結果他們剛到克欽邦沒多久,就被一夥軍閥抓了。
對方得知他們想經營翡翠礦場,還挺高興,收到幾十萬美金禮物後,就盡心盡力幫他們弄來採礦批文。
但批文還沒下來,八面佛就提了新要求。
他們除了經營礦場正常向他交稅,還得幫他開啟白粉銷售渠道——透過翡翠礦石夾帶白粉,連運輸都省了。
兩人本不想答應,因為林祖輝多次強調絕不碰白粉生意。
可對方當著他們的面,處決了幾十個俘虜的政府軍和敵對軍閥士兵後,不答應也不行了。
等他們答應下來,八面佛就一直好吃好喝伺候著兩人。
批文拿到手,直接將兩人放走。
因為八面佛根本不怕他們不回去,翡翠礦區就是他的核心地盤。
錢都花了,批文也拿到了,還能不回來採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