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沒直接答應，只推託需要仔細考慮，換人也得找合適的人選。
趙達功也沒深究，他相信對方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麼大的合作，不會因為需要換個人就卡住。
如果連這點問題都解決不了，那也別繼續談了，省得浪費大家時間。
看著林祖輝淡定泡茶的動作，趙達功將話題轉到這幾天的傳聞上。
“林先生，最近有些傳聞，說你跟惠陽區委的鄧同志見過一面，聊了些敏感話題？”
林祖輝分茶葉的手停頓片刻，又繼續手上的工作。
他語氣很平靜，有些話傳出去就傳出去了，他本來就是資本家，沒甚麼不能見人的。
“是聊過幾句。”
“雖然不知道具體傳聞是甚麼，但我問心無愧。”
“商人逐利，天性如此。”
趙達功雖然查清楚了，但還是想聽聽林祖輝自己怎麼說，偏聽偏信要不得。
“能具體說說嗎？”
“放心，這裡就我們兩個人，無論你說了甚麼，我出門就忘。”
林祖輝很坦誠，當時雖然屏退了左右，但聽見的人遠不止十個，瞞不住有心人。
“那天我抽空去參觀農牧基地，正巧碰上考察的鄧同志一行。”
“他誤以為永輝是國企或集體企業，希望我無私貢獻技術，幫扶區內其他企業、農場脫貧。”
“我直接拒絕了。”
“永輝集團在這邊的經營利潤，全砸進農牧基地了，我累計投了一個多億。”
“一句話就讓我無償交出，以後誰還敢投研發、還敢擴大生產？”
“順便跟他解釋了農業技術封鎖可能造成的後果，好打消他扼殺私營農業公司的想法。”
趙達功皺著眉，林祖輝說的跟他查到的差不多。
年輕人太直了，要是他來運作，當場答應也沒甚麼，中間自然有辦法讓事情不了了之。
他相信以林祖輝近期展現的智慧，不會想不到更溫和的處理方式。
但卻選了最激烈的一種，直接得罪了惠陽地區的一把手。
“你覺得我們會被農業技術封鎖？”
“而且就在近期？”
林祖輝剛泡完茶，將一杯推到趙達功面前，卻不急著回答。
“趙省長，我一直相信智慧從來不稀缺。”
“人所處的位置，所擁有的財富，很多時候都是機緣使然。”
“這裡要開放了，一個十億人的大市場要開啟了！”
“這可不是小事，我國有全球五分之一的人口，擁有可以制衡美、蘇的武力。”
“我要提前佈局，投入大半身家，動用積累的大量人脈。”
“就是為了在這個市場搶佔先機。”
“短期利潤可以不計，長期利潤可以分享，甚至不在這片土地賺錢也行。”
“因為我是黃種人，我是華人！”
“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遭到政治脅迫，這個國家為我站臺的可能性，絕對比那些白人大。”
“有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您覺得那些連膚色都不同的外國人，會像我一樣不指望從這賺錢走嗎？”
趙達功聽懂了，林祖輝雖然沒有直接回答，但話裡透著真誠。
外族人是奔著賺錢來的，他們有新技術自然不會跟你分享，否則人家怎麼賺錢？
“看來你對用市場換技術的策略，並不看好啊。”
“現在就想著被政治脅迫，該說你謹小慎微呢，還是杞人憂天？”
林祖輝聳聳肩，他不覺得是杞人憂天。
他沒受政治壓迫，只是之前生意小，做大後一直廣泛合作，加上金錢開道而已。
“用未雨綢繆比較合適。”
“港島已經算相對開放的市場了，可事實呢？”
“霍生為甚麼在港島做不成生意，港龍航空為甚麼一直虧損。”
“港島的大型基建專案，有哪個是華資承建的？”
趙達功喝著茶，思考著林祖輝的態度，他對這個年輕人的想法大致有數了。
對方大機率不是包藏禍心，而是想用當前的投資，撬動未來的利潤。
國內賺錢國內花，一分都不帶出去。
本人立足港島，賺錢只賺港島的錢，甚至海外市場的錢。
這比很多外商強太多了，他主政粵省，見過的外商數不勝數，對他們的套路很清楚。
說投資建廠生產，土地要讓你送，稅收讓你減免。
建廠的錢還讓你銀行貸款給他們。
最後用在你這賺到的錢還銀行，基本就是空手套白狼。
甚至還能更過分，公司部分核心零件進口，要求你必須給他們兌換外匯。
透過這種技術控制，掏空國家外匯儲備。
想知道的都已經找到答案，人情也賣出去了，趙達功準備結束談話。
他站起來，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林先生，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想要甚麼？”
林祖輝也站起身，聽到這個問題，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您說，我做了這麼多。”
“以後會不會有人給我著書立傳，老家族譜能不能為我單開一頁？”
趙達功臉色一僵，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你小子！”
“走了，明早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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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達功一路笑著從書房走出來，後面的林祖輝也笑容滿面，讓客廳等著的人都有些發懵。
到底聊了甚麼？
這兩位前幾天還不苟言笑，很注重社交禮儀。
單獨談了不到半小時，就處成好朋友了？
趙達功領著秘書直接走了，林祖輝送他到門口，就關上了房門。
等房門關上，一直陪著他送客的四眼好奇地問。
“大哥，甚麼情況？”
“趙省長好像很開心啊，你們聊了甚麼？”
林祖輝沒回答他，發現客廳裡除了他只有林宗輝、周朝先，倪永孝不在。
“隨便聊聊，山海集團的談判應該快有結果了。”
四眼頓時眼睛一亮，也沒興趣追問甚麼叫隨便聊聊，立刻興奮起來。
“馬上開香檳慶祝！”
“終於快談完了，再談幾天我都要瘋了。”
“你們都是鐵人嗎？哪有從早上一直談到深夜的？”
“我現在就想趕緊回港島，這幾天渾身不舒服，必須回去休養一下。”
林祖輝沒管一臉興奮的四眼，走到沙發邊坐下，示意他們也坐。
“阿孝呢？”
“今天有人找我沒？”
林宗輝朝側臥看了眼，才回答他。
“在接電話。”
“王小姐下午打了個電話，問你確定回去的時間沒，說13號港府有個酒會邀請了你。”
“規格很高，你要是回不去要提前說。”
“還有剛才接了個電話，說是導演楊潔，要感謝你幫忙。”
“她明天要趕去滇省拍攝，想在走之前請你吃頓飯，再聊聊出售電視劇版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