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魚一臉漠然,彷彿那些死傷數字與他毫無關係。
“楊Sir,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有人當街砍人,你們就該去抓人。我整晚都在酒樓喝茶,多得是人可以作證。”
“你是不是找錯物件了?”
楊錦榮冷冷地盯著他,轉身拔掉了閉路電視的電源。
“為甚麼要把事情鬧這麼大?”
“別跟我裝糊塗!”
“別人曬馬都知道吵幾句就撤,幾百人當街互砍,你總不能說是意外吧?”
肥魚見電源被拔,知道不交代點甚麼肯定過不了關。
“楊Sir,事情的起因你心知肚明。”
“你不會這麼天真吧?”
“我前老闆名聲在外,公司低價轉給我之後,誰不知道我人多錢多、人脈通達?”
“結果我接手公司還不到半個月,王寶就迫不及待踩進我的地盤。”
“不就是看我好欺負,想一步步試探,最後把我整個吞掉嗎?”
楊錦榮皺起眉頭,他聽懂了肥魚的潛臺詞。
一個人要怎麼證明自己不好惹?
當然是把事情鬧大。今晚組織幾百人街頭火併,夠不夠狠?
不管輸贏,經此一役,誰還敢小瞧他們?
“那你打算怎麼收場?”
“王寶可不是吃了虧就認栽的人。就算今晚的事壓下去,你們還要打多久?”
肥魚扯了扯嘴角。哪還有甚麼以後?
今晚前前後後花了至少三千萬,就算家底再厚、人脈再廣,他也經不起幾次這樣的消耗。
“如果你們晚點上來抓人,王寶早就低頭了。”
“你最好再去給他加把火。他現在不可能繼續跟我打下去。”
“油尖旺攏共六方勢力,現在是五對一。”
楊錦榮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大為驚訝。
肥魚居然能讓王寶這種狠角色吃這麼大虧後選擇息事寧人。
至於五對一?
倪坤站在他這邊還算合理,任因久也可以收買,但林昆和杜亦天似乎跟他沒甚麼交集?
又追問了幾句,肥魚卻不肯再多說。
楊錦榮也不再強求,只是告訴他警方公佈的死傷數字會適當縮小。
出去之後別再生事,低調處理好後續。
要是讓警方背了黑鍋,他的正經生意也別想做了,趁早回鑽石山賣魚蛋吧。
----
楊錦榮離開肥魚和蛇仔強的問詢室,轉而去找王寶。
這位寶哥的待遇可沒肥魚那麼舒服。
抓肥魚是問詢,抓他可是實打實的拘留。
問詢室沒他的份,只有底層臨時關押室的一間單間。
這間關押室相當簡陋,連廁所都沒有。
三面牆加一面鐵柵欄,牆邊留著六十公分寬的石頭臺階,能坐能睡,但舒適度就別指望了。
楊錦榮走到關押室門口,沒有進去,只是站在外面看著王寶。
此時這位寶哥一身西裝,挺著肚子大馬金刀地坐在裡面,看上去比在外面時老實多了。
但楊錦榮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王寶混到這個地位,在警隊高層自然也有人脈。
沒有實質證據,明天一早就得放人。
“德豐街、麼地道、天星碼頭今晚很熱鬧。”
“社團火併,粉檔被掃,連白粉都不要了,全倒在檔口老闆身上。”
“王寶,你對這幾個地方應該很熟悉吧?”
王寶早就注意到楊錦榮進來,只是懶得搭理。
此時聽說自己的三個檔口全都出事,也並不意外,進來之前他就知道了。
檔口裡確實有貨,但頂多就是些稀釋過的散貨,他根本不在乎。
就算有一兩公斤,純度也只有30%左右,貨的損失不大。
最麻煩的是人的問題,培養一群可靠的散貨仔可不容易,怕臥底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要有腦子。
一群沒念過幾天書的古惑仔,聰明能幹的實在不好找。
“那你不是很開心?”
“甚麼都沒做,就破獲好幾起毒品大案,是不是可以請功受賞了?”
“不如現在放我出去,我讓你再多破幾起大案,好讓你肩膀上多個花?”
楊錦榮懶得再跟王寶兜圈子。
得知訊息後還能這麼鎮定,說明這人還沒被損失衝昏頭腦。
“今晚你們大混戰,黑車當場拉走九個。”
“醫院剛傳來訊息,又有五個沒搶救過來,還有十幾個在危險期。”
“其他重傷但無生命危險的五十多人。”
“你想好怎麼收場了嗎?”
王寶一點也覺得不意外,他出道十幾年,損失幾十人的場面不是沒見過。
一次傷亡上百人的亂戰,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
“我?”
“你們反正無所謂,死的都是古惑仔,你們有多在乎?”
“重傷的從上百變成十個八個,死的從十來個變成一兩個,報紙上隨便糊弄兩句不就完了?”
“又沒苦主找你們伸冤,能有多難處理?”
“早點放我出去,事情我會擺平。要是一直扣著我,那就不好說了。”
“收不到我賠的錢,家屬說不定會來差館鬧事的。”
楊錦榮無言以對。
很明顯,這些社團大佬沒一個好對付的。
否則也不會人人都知道他們販毒,卻讓他們賣了十幾年都抓不到證據。
“今晚的事,我們可以這麼處理。”
“明天呢?”
“我不管你們怎麼談,李Sir發了話:誰再鬧事,以後就別想在油尖旺做生意了。”
“一三五查營業執照,二四六查身份證,週日查衛生消防。”
“連續搞一個月,到時候別說賺錢,虧都虧死你。”
這種威脅王寶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警方抓不到證據,就只能用這種手段施壓,一點新意都沒有。
但他此刻也不想跟楊錦榮糾纏。
“古惑仔是不聰明,但不是傻子。”
“今天重傷幾十人,輕傷估計還有上百,明天還繼續砍?”
“當他們是鐵打的?”
“要是真這麼勇,他們幹嘛不去做僱傭兵?”
楊錦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注視著王寶。
兜圈子沒有意義,他問的根本不是這個。
幾百人互砍確實難以組織,但王寶手裡有槍手。
明天不用刀,改成幾十個槍手互射,那不是比今晚更離譜?
兩人對視了幾分鐘,王寶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當然知道楊錦榮是要他們和談,但他想收點利息,否則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就算不弄死肥魚和蛇仔強,也得做掉他們一兩個頭目,不然這口氣出不了!
但看著楊錦榮的態度,再想到倪坤和任因久的威脅,他突然冷哼一聲。
“哼——”
“想讓我息事寧人?”
“反正都在你這,找個沒監控的房間,讓我們幾個再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