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酒樓包廂裡的幾位大佬都在忙著聯絡各自的手下。
今晚雖然約定不動槍,但註定要見血。
一群殺紅眼的古惑仔,最後會鬧出甚麼事,誰也不敢保證。
無論這把火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提前把人馬布置妥當,總不會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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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整個油尖旺已是一副山雨欲來的景象。
大多數酒吧、夜總會、賭檔和粉檔紛紛收到風聲,二話不說就開始清場關門。
今晚註定不太平,誰也不知道會鬧到甚麼地步。
街上擠滿了沒盡興的客人,有的在排隊等車,有的聚在一起嬉笑打鬧。
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成群結隊的古惑仔開始在街頭聚集。
眼看各家場子都提前熄燈關門,稍微機靈點的人已經開始溜之大吉。
不少下班的警察和政府人員也紛紛聯絡警隊——今晚的陣仗,顯然不是小打小鬧。
還不到十二點,肥魚和王寶地盤的交界處已經清空。
雙方人馬在金馬倫道兩側對峙:王寶的人背靠加拿分道,肥魚的人守著彌敦道方向。
中間所有的店鋪,從酒樓茶餐廳到私煙檔、便利店,全都拉下了捲簾門。
王寶嘴上說沒準備,可看這陣勢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他那邊少說也有三四百人,個個胳膊上扎著紅繩,顯然早有預謀。
肥魚這邊倒不用靠紅繩認人——整個港九就數他們堂口最愛講究排場,給馬仔統一配發行頭。
此時眾人都脫掉了礙事的西裝外套,清一色白襯衫,在街燈下格外醒目。
蛇仔強已經從茶餐廳出來。
他沒打算親自上陣,只是坐在車裡一邊觀戰,一邊打電話:
“託尼,十二點整準時動手。”
“告訴那幫人,錢已經付了一半,事成之後立刻結清尾款。”
“我?”
“我在看戲呢,管好你自己就行。”
“好了,就這樣!”
他結束通話電話,目光投向窗外。
好久沒這麼熱鬧了,上次這麼大規模的曬馬劈友,還是去年剛進油尖旺時,跟洪泰那幫死鬼火併的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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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魚此時也在打電話。他站在包廂窗邊俯瞰街景,正和油尖旺警署的人周旋:
“阿Sir,有事你就抓人。”
“現在跟我說這些有甚麼用?”
“我說解散就解散?街上這幾百人難道是我兒子?”
“我正在看戲,別再打來了。”
“今晚為甚麼出事,你比我清楚得多,要我收手,你們之前幹甚麼去了?”
說完,他直接摳出電池揣進兜裡,免得那些警察再來煩他。
調停?
今晚他就是要立威。
不打完這一仗,談甚麼調停?
王寶也站在窗邊,不過離他很遠,中間隔著倪坤和任因久。
聽到肥魚和警察通話的語氣,他立刻出言嘲諷:
“肥魚,看來你跟條子關係不錯啊?”
“怎麼,準備著紅鞋了?”
肥魚根本不在乎這種指控。
說得好像這幫人跟警方都沒聯絡似的——要是警隊裡一點人脈都沒有,還混甚麼江湖?
“王寶,你還有空操心我?”
“我看你人手不太夠啊,不趕緊多叫點粉仔過來?”
“待會你的人被砍得滿地跑,跪地求饒,你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王寶只是冷哼一聲,沒再接話。
多百來號人而已?
街頭火併,可不是人多就一定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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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和梁笑棠站在隊伍最前方。梁笑棠正在做最後的戰前動員:
“兄弟們!”
“林生、肥哥、強哥從來虧待過我們!他們賺錢,也帶著我們吃香喝辣!”
“可現在王寶那王八蛋,欺負肥哥、強哥剛上位!”
“最近天天派人來我們的地盤散貨,攪亂我們的生意!”
“要是這次不把他們打疼,以後全港九都當我們是軟柿子!”
“到時候別說吃香喝辣,連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你們說該怎麼辦?”
人都到這兒了,還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肥魚和蛇仔強手下不止這點人——泊車、物業、看場,零零總總近兩千人靠他們吃飯。
現在站在這裡的不到五百,都是自願出來劈友的狠角色。
“砍死他們!”
“幹他孃的!”
對面也傳來陣陣叫罵,雙方隔街對噴,氣氛劍拔弩張。
阿秋不時低頭看錶。他倒不太緊張——這種街頭火併死不了幾個人。
大家都不傻,最多打斷條腿,沒人會真拼命。
十二點整,他拍了拍還在喊話的梁笑棠:
“時間到了,動手!”
梁笑棠不再廢話,綁在右手的鋼管直指對面:
“上!砍死他們!”
兩幫人馬瞬間衝向對方,砍刀與鋼管碰撞的聲音頓時響徹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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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包廂裡,幾位大佬冷眼看著樓下的混戰。
喊殺聲、慘叫聲、求饒聲不絕於耳,他們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種場面見得太多了。
肥魚和王寶本人都在這裡坐著,樓下能鬧出多大亂子?
無非是燒錢罷了——死了的給安家費,傷了的付湯藥費,有甚麼大不了?
港島最不缺的就是矮騾子,只要地盤和生意還在,還怕沒人用?
剛砍了不到五分鐘,遠處就傳來警笛聲。
顯然是機動部隊快到了。
看這局勢,今晚的火併根本沒有贏家,純粹是雙方在燒錢。
“滴滴滴滴——”
一陣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所有人都看向聲音來源。
剛才大家明明都拆了手機電池,誰身上還藏著另一部電話?
肥魚淡定地從懷裡掏出手機——他知道,一定是託尼來報信了。
如果只有樓下這點場面,那根本不算立威。
“搞定了?”
託尼此時正在紅磡都會道的一家粉檔。
他一隻腳踩在一個白毛爛仔背上,冷眼看著大D的手下驅趕一群道友。
“這條白毛狗還沒斷氣,要聽聽他的遺言嗎?”
肥魚還沒開口,王寶就先炸了。
這年代大哥大通話聲音很大,在安靜的包廂裡,三五米內都能聽清對話內容。
“肥仔!”
“你TM玩陰的!敢動我的粉檔!”
肥魚冷冷地與王寶對視。
他根本不在乎對方的質問——既然說了要替王寶管教手下,當然要說到做到。
“我可沒說過,只在樓下玩玩。”
“我記得說的是——你管不住手下,哪隻手伸過來,就剁哪隻手。”
“沒錯吧?”
說完,他不再理會王寶,直接對託尼下達指令:
“託尼,做了他。”
電話那端,託尼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他把手機湊到外號“白毛駒”的爛仔面前,匕首猛地插進對方後腰,還故意擰了一圈。
原本昏迷的白毛頓時痛醒,發出淒厲的慘叫:
“啊——!”
託尼享受地眯起眼睛。這才叫混江湖嘛!之前光顧著賺錢,實在太無趣了。
“叫大聲點,你老大正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