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一直在思考霍生的態度。
眼下真正的麻煩不在趙建業，而在霍生！
坐在副駕駛的四眼見林祖輝沉默不語，便主動向倪永孝解釋：
“阿孝，不用太擔心那位趙公子。”
“他現在的處境，跟你當初差不多。要不了多久，就會站到我們這邊了。”
說到這裡，四眼忍不住輕笑：
“呵呵~”
“看來你不夠了解我們大哥，我們這位老闆，最擅長的就是化敵為友了。”
倪永孝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扭頭打量著林祖輝——這真的可能嗎？
省長的公子，將來會和他們站在一邊？
那他們往後在深市，甚至在整個粵省，豈不是能橫著走了？
這次林祖輝前來談判，他內心其實頗為忐忑。
萬一談崩了，這半年多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甚至可能影響輝全控股的上市計劃。
但他很快察覺到不對勁——林祖輝此刻緊鎖的眉頭，可不像四眼說得那麼輕鬆。
“老闆，是中間出了甚麼岔子嗎？”
“看你很頭疼的樣子。”
林祖輝沒興趣回答他，霍生的事，跟他們商量完全沒意義。
他只是擺擺手。
“先別打擾我，讓我靜下來想清楚。”
倪永孝立即噤聲，四眼也不敢再多話，生怕打斷他的思路。
車隊一路從蛇口工業區駛回羅湖口岸。
他們預訂的酒店就在口岸附近，是此時羅湖的地標建築之一——亞洲大酒店。
酒店整體建築為”Y”字型，這是很多酒店建築都會用到的造型，但是高達114米的高度在此時也可以說數一數二了。
車隊在臨近酒店的路邊停下。
隨行警察先行清空了酒店門口和大堂，才通知林祖輝和霍生的車輛直接開到門口。
剩下的瑣事無需林祖輝操心。
倪永孝早就安排好了，他包下了整個38層的所有房間，連入住手續都不用去辦。
林祖輝本想找機會和霍生說幾句話，但幾位官員始終圍在霍生身邊，一時難以靠近。
就連乘電梯時，這些官員也寸步不離地跟著。
眼看找不到合適時機，林祖輝只好作罷，決定晚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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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下來後，林祖輝先給港島的吉米回了電話。
這才知道，今天港島那邊也因為他的事鬧得人仰馬翻。
得知他和霍生被控制，吉米第一時間聯絡了倪永孝和藍博文，接著又找到華瑞的張總，並開始動員內地熟悉的官員。
倪永孝回電報平安時，吉米剛聯絡上王冬——如果是再晚一步，等王冬也介入，事情恐怕會更復雜。
確認吉米沒有將此事告知王鳳儀後，林祖輝便不再多言，只囑咐他妥善善後：
所有出過力的人，該送禮的送禮，願意收錢的直接給錢。
結束與吉米的通話，林祖輝很快進入工作狀態。
他先與倪永孝確認接下來幾天的行程。
當看到吉米準備的兩頁日程表時，他才意識到未來一週有多忙碌：
從明天開始，整整七天，從早到晚排滿了各種會面、拜訪、參觀和洽談。
林祖輝看得直搖頭。
倪永孝還是欠些火候——他們又不是求著來投資的，何必一個個上門去談？
他直接將所有拜訪行程劃掉。
既然對方喜歡擺架子，那就不必談了。
林祖輝當場拍板：明天去分公司參觀，能約到深市市委領導就聊，約不到也無所謂。
後天與中央來的副主任會面後，直接前往省城，約談省委相關領導談。
環保發電廠能建，就把條件一次談清楚。
不想建，也就一句話。
大不了他去彎彎、韓國、李加坡投資環保發電廠就是了。
有錢有技術，還怕沒地方投資嗎？
敲定後續行程，今天的正事也算告一段落。
林祖輝看著正在做記錄的倪永孝，決定和他談談新專案的計劃。
“阿孝，先別記了。”
“有件事要和你商量。我準備找你合作一個新專案，由你全權主導。”
倪永孝手裡的筆立刻頓住了，他抬起頭，一臉困惑：
新專案？由他來主導？
“老闆，環保發電廠還沒談妥，我中途退出恐怕不太合適？”
林祖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話題引向更深層：
“阿孝，你有沒有想過，我為甚麼直接把輝全控股三成股份送給你？”
倪永孝眼中的疑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與凝重。
這個問題他自然想過——林祖輝這樣的人，難道真會開善堂？
但有些話，終究不能隨便問出口。
“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你是要收回那些股份嗎？”
林祖輝微微搖頭。
他不想與倪坤撕破臉——真到那一步，他晚上睡覺都得睜一隻眼。
更何況，如果現在這個時候跟倪坤翻臉，他的名聲恐怕會變得和何賭王差不多：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港商圈子就這麼點大，名聲壞了，未來的路只會難走數倍。
“我只是想告訴你，當你無法主導一個專案時，別太高估自己的分量。”
“別說30%，就算49%也毫無意義。”
林祖輝點燃一支菸，開始向倪永孝灌輸金融理念：
“輝全控股很有價值，但實際情況呢？”
“專案在我手裡，我既有控股權，也有控制權。”
“我願意分紅，你手裡的股份就有價值；如果我不願意呢？”
“甚至更過分點，我抬高次級供應商的報價，掏空集團利潤，讓公司不賺錢甚至虧損呢？”
倪永孝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之前從未細想，但林祖輝此時一點撥，他就明白了：
沒有控股權，持股越多反而越危險。
總不能永遠指望對方的信用和良心吧？
林祖輝敢直言不諱，說明他或許不會這麼做，但他的繼承人未必。
甚至往陰暗處想，那三成股份本身就可能是個誘餌——引誘他父親和他一步步走進陷阱，再被一口口吃掉！
想到這裡，倪永孝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的確，自投資分公司、獲得控股公司股權以來，林祖輝從未分過紅。
這是要圖窮匕見了嗎？
“林生，現在跟我說這些，是不是為時過早？”
“我或許奈何不了你，但我父親未必沒有辦法！”
林祖輝看著面色陰沉的倪永孝，覺得有趣——居然還知道反過來威脅他？
“呵呵……”
“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我甚麼都不打算做。”
“只是在提醒你風險。”
“用致命手段解決風險是下下策，既違法，也很難成功。”
他沒有繼續觀察倪永孝的表情變化，而是將面前的茶杯推到茶几中央：
“輝全控股就像這個茶杯。”
“怎麼喝、讓誰喝、能不能喝，都是由我這個實際控制人決定的。”
“你想保障自己的利益，就得擁有一個自己能掌控的茶杯。”
“我現在要跟你談的，就是給你這樣一個機會。”
“阿孝，有沒有興趣自己操盤？”